路上偏巧撞见邹知禾拉着慕锦云往服务社去。
他脚步一顿，火气“噌”一下就冒上来了，张嘴就是一通挤兑。
结果慕锦云眼皮都没抬，等他说完才慢悠悠开口。
于立新说不过，脸涨得通红，干脆掉转枪口，朝邹知禾开炮。
邹知禾听他翻来去讲那些跟贺伊耀如出一辙的话，脑子“嗡”一声就炸了。
懒得废话，弯腰抄起路边一颗鹅卵石，腕子一扬，“嗖”地甩过去！
于立新吓一激灵，脚下一滑，撒腿就蹽。
路过的人都傻了眼。
医院副院长，被团领导老婆追着砸石头，场面堪比连环喜剧片！
更绝的是，他还真没跑赢邹知禾，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下次再敢在我耳边嚼这些烂舌头，信不信我当场给你扒了裤子！”
邹知禾把之前憋在贺伊耀那儿的怨气，全泼到了于立新头上。
这话比石头还沉，于立新脸都白了。
慕锦云笑嘻嘻凑上来，挽住邹知禾胳膊就往服务社拽。
“走走走，沈路成早打点好了，今天你直接上岗，别迟到了！”
邹知禾拍拍手上的灰，有点不好意思地冲慕锦云咧嘴一笑。
“我刚才……是不是太彪悍了点儿？”
毕竟当街扬言要扒人裤子，也确实挺奔放的。
要是让贺伊耀听见，怕是得当场背过气去。
“怕啥？活得痛快才是硬道理！”
慕锦云一脸理直气壮。
“我爸临终前就念叨，‘自己想走哪条路，就迈哪条腿，别人爱嚼舌根，随他们吐沫星子满天飞！’”
邹知禾一愣。
“你爸？这明明是鲁先生写的呀。”
“对喽！连一百年前的人都知道豁出去活，你咋还卡在这儿拧巴着？”
邹知禾呆呆望着她。
原来安慰人还能这么拐着弯儿扎心？
就算抛开身份，邹知禾干活麻利，活脱脱服务社急需的“全能型选手”。
再说，服务社里全是老熟人，见了面笑着打招呼。
慕锦云陪着坐了一会儿，看邹知禾已经能一边擦货架一边跟人唠家常，才放心起身。
郑金玲来找她了，渔船靠岸啦！
湖城这地方，一马平川，黑土厚得能攥出油来。
慕锦云长这么大，头回见着这么敞亮的地界。
船上刚卸下来的全是活蹦乱跳的鱼虾蟹贝，水珠还在壳上打滚儿。
她顺手也挑了一小筐。
郑金玲一瞅，立马想起上次她给沈路成煮那碗面的事儿，心里直打鼓。
“你还打算下厨伺候沈团长？这些海货可不认人，一不留神就拉肚子，搞不好还得上医院！”
“不是我做，他来。”
慕锦云把竹筐往身前扶了扶，眼神平静。
郑金玲没再多说，蹲下来帮她挑挑拣拣，专捡肥的、活的、壳亮的往篓里放。
摊主本想白送，可慕锦云心里清楚，再小的规矩也得守。
她掏出几张票子和几个硬币，仔细数好递过去。
摊主接过去，没推让，只点了点头。
刚转身，就看见岛边两个孤儿正弯腰扒拉退潮后留下的海货残渣。
姐姐约莫十岁，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弟弟六七岁，赤着脚。
两人手里各握一根枯枝，在湿沙上翻找被浪冲散的贝壳和小虾。
她立马停下，把刚买的一小半倒进他们豁口的铁皮桶里。
拎着竹篓往回走时，跟郑金玲约好晚上学校门口碰头。
天擦黑那会儿，贺伊耀和沈路成一道回来了。
会议收了尾，明天俩人都不用跑外勤。
沈路成刚踏进家门，就瞧见洗菜盆里堆着一堆五花八门的海鲜。
想吃的人还在夜校上课呢，他怕东西放久了不新鲜，赶紧撸起袖子开工。
洛清冉调走了，团里新派来个文职干部教课。
男老师姓卫，叫秦建新。
三十二岁，中等身材，板板正正。
慕锦云还是班长。
每天早自习前清点人数，课间收作业，放学后整理教室，一样没落下。
下课铃一响，她站起身，喊了声。
“起立！”
全班唰地站起来，齐声喊。
“老师辛苦啦！”
“同学们也辛苦了！”
秦建新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老师明天见！”
学生们齐声回应。
秦建新临出门前，多看了慕锦云一眼。
她刚坐下收拾书包，就凑近杨冬雪，压低嗓子。
“哎，这位新来的，该不会也盯着我找茬吧？”
“……应该不至于。”
杨冬雪略一停顿，抬眼扫了扫教室门口的方向。
“你家沈团长，可是人家秦干事的‘活榜样’。”
慕锦云眨眨眼。
“连这你都知道？”
“他跟我男人是同乡，隔三差五就来我家喝两盅。”
杨冬雪说着，顺手帮她把滑到前头的辫子拨回肩后。
“团里的人，南来北往哪儿的都有，能在一块儿碰上老乡，比过年还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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