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棠靠在顾听白怀里，额头上的汗还没有干，心跳也没完全慢下来，可她的脑子已经清醒了。
她记起了那盏冷白的灯，记得监狱医务室那股消毒水和金属的味道，记得冰原上那句“我爱你”是怎么从他嘴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也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通关离开的。
她一直都记得，真正不记得的，是现在这个世界里的司夜。
她安静了很久，才低声开口：“听白。”
“嗯。”
“我没有忘。”
顾听白低头看她，林棠棠眼睛还湿着，声音却已经稳下来了。
顾听白沉默了两秒，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我知道，你记得那些世界，问题是......”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来，“我知道这世界会出事，但我还是把你带进来了。”
这句话一落下来，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棠棠看着他，忽然问：“你现在是在认错吗？”
顾听白静了一瞬，“不是。”
“那是什么？”
“是在告诉你，”他看着她，“你不用替我承担这个。”
“可我已经在里面了。”
“所以我会和你站在一起，从我带你进这个世界开始，我就没打算干干净净站在外面。”
林棠棠看了他很久，忽然抬手，轻轻碰了碰他脸颊。
顾听白眼神柔软下来，半晌忽然问：“司夜那句话，你想告诉他吗？”
林棠棠一怔，“哪句？”
“冰原上那句，你要不要告诉现在的他。”
林棠棠低头想了很久，才慢慢开口：“我不知道。”
顾听白没逼她，“那就先不知道。”
“你不吃醋了？”
“我吃。”他答得很干脆，“但我更怕你乱给自己加任务。”
林棠棠抬眼，“什么叫加任务？”
“你这人有个毛病。”顾听白看着她，“别人一不舒服，你就想干点什么。司夜现在明显开始不对劲了，你八成已经在想，要不要帮他一把。”
她没说话，因为她刚才确实这么想过。
顾听白一看她表情就知道自己猜中了，低低啧了一声，抱着她的手都收紧了一点。
“看吧。”
“我只是觉得......”
“你别觉得。”顾听白打断她，“至少今晚别。”
“为什么？”
“因为现在轮不到你去给别人当解药。”
这句一出来，林棠棠一下没接上话。
顾听白看着她，眼神沉得厉害，“你知道我最烦你哪点吗？”
“哪点？”
“你永远先顾别人疼不疼。”他说，“然后才想起来自己也会疼。”
林棠棠心口轻轻一震，这话不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
但从顾听白嘴里说出来，就是不一样。
她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低声说：“知道了。”
顾听白看着她，像不太信，“真的？那你明天要是又心软怎么办？”
“那就......”林棠棠想了想，故意说，“先问问我的现任看守同不同意。”
顾听白静了两秒，然后，他慢慢眯起眼，“现任看守？”
“怎么，不贴切？”
“贴切。”他低低笑了一声，“就是不太好听。”
“那换一个？”
“换。”
“现任......”
“别说助理。”顾听白先截断她。
林棠棠终于笑了，“谁说助理了?”
“那你想说什么?”
她看着他，故意停了一下，才慢吞吞吐出五个字，“现任男朋友?”
顾听白眼神一下子沉了，这一句比听见她说“原来你一直都在”的时候还要直接。他盯着她，半晌才低低开口：“林棠棠。”
“嗯？”
“你故意的吧？”
“我哪故意了？”
“你现在特别会，”他说，“专门挑我扛不住的地方说。”
“扛不住就别扛。”
“那你今晚别怪我抱太紧。”
他说完，直接把她抱的更紧了些。
林棠棠被他抱得轻轻一晃，鼻尖埋进他颈侧，呼吸里全是他身上那点熟得不能再熟的气息。她本来还想再说一句什么，却张嘴打了个哈欠，眼皮都跟着沉了。
顾听白感觉到她的身子有点软，低头看她。
“困了？”
“有点。”
“再睡会吧，现在还不到五点。”
“你呢？”
“我陪你。”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林棠棠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没一会儿呼吸就慢慢平了。
顾听白抱着她，没动。
屋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点极淡的夜色。顾听白垂眼看着她睡着，喉结慢慢滚了一下，像终于把今晚那一整晚没敢多说的话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可压回去归压回去，司夜那句“我爱你”和她梦里那片冰原，还是像根刺一样卡在那儿。
过了很久，顾听白才低头，在她额角很轻地亲了一下，近乎无声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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