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
李中介满头大汗地跑回房管所大厅。
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盖着红钢印的房产证。
“张大姐，全办妥了。”
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双手把房本递给张秀英。
连带着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
“这房子现在就是您的了。”
“户主那栏，清清楚楚写着江建国的名字。”
张秀英接过来，翻开看了看。
看着江建国的名字印在上面。
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把房本揣进兜里。
冲李中介点了点头。
“下次买房还找你。”
买了老大的房。
老二和老三的，肯定也不能落下。
带着大山和两个孩子出了门。
外面太阳正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张秀英大手一挥。
“走，去百货大楼。”
市百货大楼是这片最热闹的地方。
里面人挤人，卖啥的都有。
张秀英领着人直奔二楼卖衣服的柜台。
啥贵买啥。
啥好看挑啥。
给江敏敏挑了件粉色的洋气小裙子，配上一双红皮鞋。
江敏敏去试衣间换上出来。
小丫头脸蛋红扑扑的。
往大镜子跟前一站。
哪还有半点乡下丫头的土气？
活脱脱一个城里漂亮大姑娘。
张秀英又给建军买了一身海魂衫，一双回力球鞋。
小家伙穿上新鞋。
高兴得在原地直蹦跶。
连大山都没落下。
张秀英给他拿了两套结实的新工装，一双厚底的大皮鞋。
大山摸着新衣服。
一个劲地傻乐。
张秀英又给建国挑了一套藏青色的中山装。
路过三楼文具柜台。
现在的书包都是全新的。
张秀英只买了一些文具。
新铅笔和铁皮文具盒。
从百货大楼出来，大包小包提了一堆。
张秀英没闲着。
她领着人直接去了海天大酒店。
找到采购部经理赵杰。
“秀英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海里又有大货了？”
赵杰满脸堆笑迎上来。
张秀英摆摆手，开门见山。
“今天不谈生意，找你帮个忙。”
“我想把我闺女和小儿子的学籍，转到市一中初中部和旁边的小学。”
“赞助费我出，你帮我跑跑关系。”
赵杰在这片混得开，人脉广。
一听这话，立马拍着胸脯打包票。
“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明天一早，我保准把转学手续给你送到你家去。”
事情都办妥了。
张秀英看了一眼天色，快到饭点了。
“走，去学校接你大哥。”
一行人来到市一中门口。
这会儿正好赶上学校放学。
学生们全往食堂跑。
张秀英带着人进了食堂。
在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里。
找着了江建国。
十七岁的半大小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可建国却瘦得连颧骨都突出来了。
他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坐在一张破桌子跟前。
手里捧着个硬邦邦的咸菜窝窝头。
面前连碗热汤都没有。
只有一杯白开水。
就着一口开水，艰难地往下咽干巴的窝窝头。
张秀英快步走过去。
一把夺下建国手里的窝窝头。
“别吃了。”
建国吓了一跳。
“妈，你怎么来了？”
“妈带你回家吃饭。”
张秀英拉起大儿子的胳膊就往外走。
到了新买的干部大院。
张秀英掏出黄铜钥匙。
推开门。
建国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着这四室一厅的大房子。
看着光亮的木地板。
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妈，这……这是哪啊？”
建国结结巴巴地问。
“这是咱们家。”
张秀英把那串黄铜钥匙塞进建国手里。
“以后你就住这儿，不用再住学校那漏风的破宿舍了。”
当晚。
张秀英去国营菜市场割了两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在宽敞明亮的大厨房里。
炖了一大锅红烧肉。
肉香飘满了整个屋子。
一家人围在红木八仙桌跟前。
吃得满嘴流油。
建国连吃了三大碗大白米饭。
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拼命忍着没掉下来。
夜深了。
敏敏和建军在新房的软乎床上睡着了。
建国也在那间朝南的大主卧里歇下了。
张秀英没睡。
她走到主卧门口。
看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
目光落在窗前那张崭新的大书桌上。
听着江建国平稳的呼吸声。
张秀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了踏实又欣慰的笑容。
“以后建国就可以回家吃饭了。”
“再也不用天天啃食堂的咸菜窝窝头了。”
这钱花得值。
这一夜，张秀英睡得特别香。
可好梦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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