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网从天而降,如同烧熔的金汁,将整个太和殿彻底笼罩。
那光芒触及人体的瞬间,没有灼烧,没有声响,却比任何酷刑都更加诡异。
殿下,那些原本还在惊恐、愤怒、交头接耳的文武百官,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脸上的所有表情,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只剩下一种孩童般的、空洞的茫然。
他们的眼神,失去了焦距,直勾勾地望着前方,不再转动。
上百个活生生的人,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上百尊精美的人偶。
就连龙椅一侧,那位九五之尊的皇帝,也未能幸免。
他伸向太后的手,还停在半空中,脸上的震怒尚未完全褪去,但眼中的神采,已经熄灭了。
永宁公主,也就是当今的太后,站在高台之上。
她俯瞰着这片由她一手造就的、诡异的寂静,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满足的狂笑。
“结束了……哈哈哈哈……一切都结束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带着一种扭曲的胜利感。
“我的好皇儿,我的好臣子们,好好睡一觉吧。”
“待你们醒来,只会记得,国公府的妖女顾惜微,在你们的赐婚宴上,状告本宫不成,羞愤自尽。”
“而靖王,会因为哀伤过度,自请去皇陵,为他的亡妻守灵三年。”
她笑着,眼中却流出血泪,声音充满了怨毒与快意。
“至于哀家……依旧是那个为国祈福、母仪天下的太后!这个天下,终将以另一种方式,回到它原本主人的手中!”
然而,她没有发现。
在那片金色的光网之下,还有三个人,没有被完全同化。
温言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灌入了滚烫的铁水。
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如同尖锐的碎片,疯狂地刺入她的意识。
她“看”到父亲跪在雨中,哀求她放弃。
她“看”到墨行川指着她,怒斥她是妖女。
她“看”到那九位惨死的女子,从坟墓中爬出,伸出腐烂的手,掐住她的脖子,齐声嘶吼:“都怪你!是你害了我们!”
这些画面,逼真,痛苦,足以逼疯任何一个正常人。
温言的膝盖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彻底冲垮的瞬间。
她的右手手腕,那枚早已融入血肉的“剧情锚点”印记,猛地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一道微不可见的白光,从印记中迸发,如同精神世界里的一道防火墙,将那些汹涌而来的虚假记忆,暂时隔绝在外。
温言猛地喘了一口气,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剧烈的头痛让她几欲昏厥,但她的意志,在生与死的锤炼下,早已坚如钢铁。
她强迫自己站稳,环顾四周。
她看到了如同人偶般的百官和皇帝。
她看到了站在一旁,同样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的靖王。
然后,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了不远处的墨行川身上。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变成木偶。
他还在抵抗。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手背上全是冷汗。
他的牙关紧咬,额角的血管突突直跳,仿佛正在与一个看不见的恶魔,进行着殊死的搏斗。
他的眼神,在清明与涣散之间,痛苦地来回切换。
温言知道,如果连他也倒下,那么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她不能让他倒下!
“墨行川!”
温言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呐喊。
阵法的巨大压力,让她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扭曲,仿佛是从水底传来。
墨行川的身体一震,似乎听到了,但眼中的迷茫,却更深了一分。
“墨行川!看看你的剑!看看你身上的官服!”
温言不顾一切地向他靠近,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精神和身体都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想想你发的誓!你说过,你要让大昭的律法,真正为万民伸冤!”
她离他越来越近,她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用力。
当她离他只有三步之遥时,她终于喊出了那句,属于他们两人之间,最根本的、共同的信念:
“我们,只信证据!”
“墨行川!醒过来!”
“证据”两个字,如同暮鼓晨钟,狠狠撞入墨行川混乱的意识深处。
他涣散的瞳孔,在这一刻,猛然收缩,重新聚焦!
他像是从一场溺水的噩梦中惊醒,仰天发出一声压抑了许久的、野兽般的怒吼!
“啊——!”
随着这声怒吼,他眼中的所有迷茫与空洞,被一种清明而决绝的杀意,彻底取代。
“嗯?”
高台之上,正在享受胜利果实的永宁公主,感受到了阵法中的这丝异动。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恢复清醒的墨行川,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竟有人能凭意志,挣脱‘因果’的束缚?”
惊愕过后,是更深的暴怒。
她不再理会温言,伸出枯瘦的手指,遥遥指向墨行川,口中念出一个冰冷的音节。
“杀。”
命令下达。
那十三名早已被深度控制的傀儡大臣,如同接收到指令的机器,瞬间动了。
他们的动作,僵硬,诡异,没有一丝人类的流畅感。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身,空洞的眼神,死死锁定住刚刚恢复清醒的墨行川。
“唰——!”
兵部赵将军,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吏部张尚书,从袖中滑出一把淬毒的匕首。
其他几位文官,甚至直接折断了身边的木椅,将断裂的椅腿,当做武器。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丝犹豫。
十三具行尸走肉般的杀戮机器,从四面八方,沉默地、决绝地,向着墨行川,合围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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