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板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一瞬他的脖子就已经死死扣在阮糯掌心之中了。
“你这妖怪，你快放开我。”周老板不死心地挣扎着，可他始终挣脱不开隐形的束缚，“我跟你说，我身上可有广化寺大师给我的驱邪符咒，你要是伤我肯定也会被符咒反噬的。”
“妖怪，我劝你最好想清楚，放了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才好。”
“呵！”阮糯冷笑一声，“你个奸商，你以为我是谁？”
“或许，你可以认为我是跟你一样的小老板，不过在这个世界里，你唤我一声神女也不为过。”
神女？！
周老板不知是怕的还是气的，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吓人的神女。
“你想怎么样？你想杀了我给你的姘头报仇不成。可你不是说你是神女么，神女怎么能随便草菅人命，就算我有罪也应该是官府来定我的罪，而不是你这个妖怪。”
周老板已经怕得口不择言了。
他想求饶，可话到嘴边就立刻变了味，求饶反倒成了挖苦。
“我不杀你。”阮糯的话轻飘飘的，让周老板更没有安全感。
他是个奸商，向来喜欢骗人，自然也害怕被人骗。不过现在敌我悬殊的实力差距下，阮糯何苦欺骗周老板。
五行灵木能生发世间一切生物，能让世间的一切生物按照她的能力生长。阮糯脑海里想象勃勃生机，她的手抚摸过周老板的脸。那张肥胖的脸瞬间变了模样，周老板从一个肥胖臃肿的大胖子，立刻变成了一个形象干瘪的小老头。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在我身上施了什么妖法？”
“我不像你一样言而无信。我说过我不杀你，我就绝对不杀你。”阮糯宰过鸡，宰过羊，宰过猪，但从来没有杀过人。
阮糯不管这个周老板之前对其他人都做了什么坏事，但她没看见就等于不知道。周老板只在她面前杀了阿耀一个人，而阿耀的真身是玄曜。阿耀这个身体不过是他来人间渡劫走一遭的过场，他也没真正杀了上古凶神。
不过人安逸的日子过久了，就忘了自己的来时路。
周老板借着周家的势力才有了如今的日子，可他却在日子越过越好、已经享受了这种富人带给他的奢华生活时，忘了本心。他起了贪婪之心，忘记了这一切是怎么换来的。他想将所有的钱都揽进自己的口袋，想重新改回自己的姓氏，也想拥有一个自己姓氏的孩子，才酿成了现在的局面。
而对于这样的人，最好的惩罚也不是将他暴揍一顿后将其杀害，而是剥夺回他这些年理所应当觉得自己该享受的一切。
阮糯改变了周老板原本的容貌。她会抹掉这些打手的记忆，从现在开始，没有人认出现在的周老板是谁。所有人都会以为周老板在一次外出的意外中遭遇不幸，死于非命。而现在的周老板在众人面前不过是个身形消瘦干瘪的乞丐老头。
周老板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也像个人精一样，他知道眼前这个“妖怪”要做些什么了。
“你这妖女当真是好恶毒的心！”
“你快给我变回去，我不要成为另一个人，我不要变成身无分文的乞丐。”
这样的恐惧比被通知生命进入倒计时还令人绝望。
周老板想到，以后的日子，他的妻子不认识他，他的孩子也不知道他是谁，他只能看着他们却被当成疯子一般赶出来。他的那些财富也都不再属于他，没办法再吃最珍馐的美味，品最好的茶，也穿不上那些特意从杭州运来的绫罗绸缎。
他现在只是一个干瘪的瘦小老头，他甚至还失去了青春。日后的日子定是无比艰难。
“求求你了，神女。求求你把我变回来吧。我愿意到府衙去认罪，愿意承担我的一切罪孽，求求你，不要让我变成另一个人，不要让我失去原本属于我的一切。”
阮糯却再也听不进他的任何一句话，她凭空画出一道屏障，隔绝在身外的周老板。这道屏障里只有她和阿耀两个人。
阿耀身体内的血大量流失，现在已经是有进气没出气了。人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但可能是回光返照，现在反倒还异常清醒。
“糯糯……”阿耀眼里没有对阮糯真实身份的探究，反而带上一丝欣慰。
真好！他的糯糯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竟然有如此神通，这样他离开这个人世也就放心了。他的糯糯就算独自一人也能够平安地生活在世间了。
阮糯将体内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到阿耀的身体里。
命数已定，哪怕阮糯注入这些灵力并不能治好阿耀身上的伤，也不能阻止他即将油尽灯枯的结局。注入这些灵力只能够让他在临终前感知不到痛苦，能够在愉悦中离开。
“糯糯……”阿耀感觉到他的手稍微变得有些力气，他紧紧攥住阮糯纤细柔软的手，“我知道，我的生命走到终点了。能够遇到你，我一点都不遗憾，你不用再为我浪费这么多力气了。”
阮糯用手擦拭阿耀头上冒出的细汗，轻声安慰：“阿耀，别怕。一切很快就会过去的，我们马上就会重逢。虽然我现在跟你说这些有些荒唐，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阮糯将他们的前世今生一字一句地讲给阿耀听。一开始只讲到他们与河伯之间的一个赌，才让他们来到人间的过程。后来时间悄悄流逝，一直讲到之前很久远的事情，一直讲到了堕神渊龙洞内，两人吃烤狡牛肉的画面。
阮糯所讲述的故事中，阿耀从来都没有融入，他只是当成一个旁观者在听自己心爱的女人讲故事。
阿耀紧紧攥着阮糯的手不愿意松开：“糯糯，就算你说我是凶神，我也是不信的。他就是他，我就是我。曾经他做的那些伤害你的事情，我都不会做的。”
“糯糯，你要永远记得，有一个叫阿耀的男孩子认认真真地爱过你。”
阿耀的手逐渐变得冰凉。他的身体开始趋于透明，渐渐消失在人间之内。偌大的人间，再也没有阿耀的半点踪迹。
阮糯的眼角流下一颗晶莹的泪。
她仿佛失去了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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