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中怯生生的那对母女，点了点头道：“一起来吧！”
刘芳眼里顿时露出希望的光，牵着灿灿快步跟了上去。
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了，也纷纷回家吃饭去了。
蹲在昏迷的李桂香身边的方铁蛋张了张嘴，几次想开口说话，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在公社书记那样的大人物面前，他不敢说话。
“老婆子快醒醒啊！再不醒，咱家可能真要分家了。”方铁蛋苦着个老脸，拼命摇晃地上的李桂香。
李桂香被摇醒，恶狠狠地咒骂一声，“要死啊？摇那么大力。”
方铁蛋也顾不得回嘴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就要把李桂香从地上拽起来，“快，快跟我去大队部。”
“嘶，头好疼。”李桂香摸了一把额头，看到手上的血，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方铁蛋：“……”
……
大队长办公室。
方岚慷慨激昂地将之前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最后道：“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李桂香太不做人，我实在看不过去，才跟她发生了冲突。”
听到没？她就是个善良热心、见义勇为的好同志，可不能见到她跟泼妇打架，就以为她也是个不讲理的泼妇哦！
这下她在领导们心目中的形象应该又变得高大了吧！
方岚昂首挺胸，准备迎接领导们的夸赞。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嗓音突兀地响起，“那你的脚伤得严不严重？”
方岚一个趔趄。
这……咱现在说的不是救人的事吗？你咋还记着脚伤的事呢？
她心虚地掩唇咳嗽一声，尴尬地对裴昱成道：“不严重，已经不疼了。”
屋内几人丝毫不见意外，显然都看出了方岚之前是在演戏。
唯独裴昱成一脸认真地问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现在就能跳给你看。”方岚说着，真就原地蹦了两下，“看，没骗你吧？”
裴昱成那颗自听到她受伤开始就一直紧绷的心一松，脸上终于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屋内众人：“！！！”
你那松口气的表情是认真的吗？
居然真有人相信了方岚那拙劣的演技，真是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大队长担忧地叹了口气，这样的智商真的不会被他媳妇骗去卖掉吗？
算了，岚丫头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人品信得过，应该不会干这种事。
“方队长，今天这件事，你怎么看？”一直没出声的顾之屿突然道。
大队长身体一僵，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觉得自己这个大队长可能是要做到头了。
上次顾书记过来视察，结果人还没进大队呢，就被牛给顶伤了，险些送了命。
好在有惊无险，被方岚这丫头给救了。
这次顾书记再次莅临，却见证了大队里如此恶劣的一幕，这叫他这个一队之长该怎么向顾书记交代？
在他所管辖的大队里，有人被欺负得活不下去，以至于不得不选择服毒自尽。
要不是方岚施救及时，这会恐怕人都走了一会了。
这件事往轻了说，是家庭纠纷，往重了说可就是刑事案件，性质太恶劣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这个大队长都难辞其咎。
事情发生在他的辖区，一个管理不力的罪名肯定跑不掉。
大队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地道：“要不先听听刘芳自己的想法？”
顾之屿点点头，视线转向刘芳，“你有什么打算？”
刘芳只是个平凡的农村妇女，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领导。
突然被大领导提问，她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
“我，我，我想……”支支吾吾了好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别紧张，”顾之屿神情温和地道，“有什么想法尽管说，组织会尽量帮你。”
刘芳看了眼顾之屿，男人神情温和，可那通身不自觉散发出的矜贵气质，却还是令人极有压迫感。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嘴唇开合了几次，却还是没敢将想要分家的想法说出口。
方岚在一旁急得都快抓耳挠腮了，她简直恨不得凑上去给刘芳当嘴替。
就在方岚快要忍不住开口的时候，却听一道稚嫩的童音怯怯地道：“叔叔，我和妈妈想分家，你可以帮我们吗？”
孩子的眼睛透彻清亮，干净的像一汪清泉，清澈见底，以至于顾之屿十分轻易地从她眼中看出了对分家的强烈期待。
对于这样的请求，他又怎么忍心拒绝？
“好，叔叔会帮你们。”顾之屿微笑着应下。
得到了顾之屿肯定的答复，方灿稚嫩的小脸上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谢谢叔叔。”
方岚轻轻呼出一口气，还得是灿灿。
这个上辈子被卖给人贩子的女孩并没有如同那个时代大多数被卖掉的孩子那般屈服于命运，相反，她努力与命运做着抗争。
她是和几个与她岁数相当的孩子一起被卖进山区的，那个地方交通不便、民风彪悍，像一个照不见光的法外之地。
买灿灿的那户人家是想让她给自家的傻子儿子当童养媳，另外几个孩子也和她的境遇大差不差。
一开始，几个孩子又哭又闹，惹来了无情的毒打，有个孩子甚至当场被人打死，直接扔到了山坳里。
那家人把那个被打死的孩子的事讲给灿灿听，告诉她被卖到这里的孩子就从来没有活着出去的例子，让她乖乖听话，否则，那个被打死了扔到山坳里的孩子就是她的榜样。
灿灿听后就不再哭闹了，仿佛一下子认了命，那家人吩咐什么，她就乖乖照做。
那家人见她听话，也没有太苛待她，她在那里的日子，甚至比在李桂香家还要好过一些。
由于她乖巧又顺从，从来没有表现出想要逃跑的迹象，那家人都以为她已经接受了给傻子当童养媳的命运，渐渐对她放松了警惕，开始允许她在附近小范围地活动。
一开始，那家的女人还会悄悄跟着，防止她逃跑。
跟了一段时间后，发现她十分安分，无论是上山打柴，还是挖野菜，都是干完活就立马回去，一点也没有要逃走的意思，便不再跟着她了。
等到了冬天，那家人更是足不出户，所有需要去外面劳作的事都是灿灿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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