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的。
那个骨灰盒是空的。
阳光照在那个敞开的红木盒子上,照得里头那层薄薄的灰尘清清楚楚。没有骨灰,没有遗骸,什么都没有。
围观的人群愣了几秒,然后炸了锅——
“怎么会是空的?!”
“老爷子的骨灰呢?!”
“谁干的?!”
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群受惊的麻雀。
那些刚才还只窃窃私语的屠家人,这会儿全挤上前来,盯着那个空盒子,脸上的震惊压都压不住。
周遭喧哗声不断,我则意识到了另一件可怖的事——
我先前在屠老爷子葬礼上闹了一场,事后身受重伤,并没有参与落坟。
老爷子葬礼时分明还是尸骨,众目睽睽之下送入焚化炉。
可如今开坟,骨灰盒里却是空的......
难不成,屠家内里有内奸?!
这个念想一从我的脑海里生起,就再也没有办法平息。
我脑子里开始逐一略过家中众多长辈的面孔。
上一代长辈众多,然而凋零的也不少。
除却离家的屠万山这个老大,其余老二、老四、老十六因疾病与意外亡故。
老三老四是一对双胞胎,早年入赘,素来不问屠家事。
老五老六......
“当时谁给老爷子下的葬?”
我的声音不大,但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一个人。
舅公。
佝偻的老人家站在人群最后头,背微微驼着,手里攥着那根跟了他几十年的老烟杆。
烟杆是竹子的,已经被摸得油光发亮,烟嘴是玉的,泛着暗黄色的光。
他没有看我。
他只是低着头,吧嗒吧嗒地抽着烟。
烟雾从他嘴边升起,灰蒙蒙的,有些颓丧。
我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
“舅公。”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张脸皱得像一块老树皮,眼睛浑浊,眼袋耷拉着,嘴角往下撇着。
他看着我,又低下头,继续抽烟——
“吧嗒。”
“吧嗒。”
烟雾升起来,散开。
老头子到底还是叹了口气,操着一口像是砂纸磨过石头的沙哑嗓音,承认道:
“是我。”
人群里顿时传来一阵骚动:
“老舅公!您糊涂啊!”
“怎么能这样对老爷子呢?那老爷子的骨头呢?”
“您,您难道先前和老爷子......不合?”
......
人群中说什么的都有,舅公没有理会,只是继续抽着烟。
好半晌,他才把烟杆从嘴边拿开,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
“这老鬼,原来是在这里给我下套......”
“我若如今说是他求我,你可信?”
我按兵不动:
“您先说,我才好知道是信还是不信。”
老舅公摇了摇头:
“老爷子临死前几天,或许是知道自己撑不住,特地找我喝了顿酒。”
他的声音很慢,分明只是几个月前的事情,可他却像是在回忆从前:
“老爷子这辈子,从来没求过任何人。”
“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苦都自己咽,一辈子硬气,一辈子不求人......”
他顿了顿,又开始扒拉那根老烟枪:
“可那天晚上,他求我了。”
“他说,别把他埋在这儿。他说,他想去海里。”
老烟枪的烟雾又一次升起来,我默默听着。
老舅公吧嗒吧嗒抽着烟,继续叹道:
“他说他家阿英死在水里,他死了,也想去水里看一眼。”
“他既然都这么说,我还能说什么?”
那顿酒,喝的是真畅快。
若是知道那老鬼是下套,如今还得惹上小煞星,他说什么也不能答应。
话是这么说,但老人家眼睛浑浊,里头却有东西在晃,隐约有些笑意。
人群里有人叹气,有人嘀咕,有人小声说着什么。
但没有人上前,没有人质问,没有人说“你怎么能这样”。
老爷子一辈子没求过人,临死前求了一次。
舅公答应了。
就这么简单。
我看着舅公,又看了看那个空盒子。
阳光照在我背上,暖洋洋的。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我开口问:
“老爷子有没有留下什么别的线索?关于画骨的?”
舅公愣了一下:
“画骨?”
他的年纪已经很大,几乎不参与外界的任何事,对新闻也没怎么关注,只依稀知道外头出了事儿,却不知道更多。
于是,我又只能耐心解释道:
“苍城的詹笑笑案,王笑虎案件,健城向家灭门案,海城牙科诊所灭门案的真凶。”
“他和老爷子算是宿敌,光是我知道的交手,就已经数次,老爷子已死,但是画骨还在,老爷子这么老狐狸,自然不可能不留下什么。”
按道理来说,肯定是这样的。
然而,舅公皱起眉头,想了很久,却只摇摇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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