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粹是盯上了她背后那位——梁骞。
那人坐在轮椅上,眉目清冷如霜,却手握梁氏财团九成股权,一句话能左右整座金融城的涨跌;只要能攀上梁家这条高枝。
家立马就能抖三抖,从前不敢想的资源、不敢碰的项目、不敢争的席位,全都会朝他扑面而来。
“繁星……爸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他拼了命挤出这句话,声音发颤,尾音拖得又细又软,像一条垂死挣扎的泥鳅,“小时候,爸还驮你满院子跑呢!你骑在我脖子上,笑得咯咯响,抓着我的头发不撒手……”
可当年呢?
他连正眼都不愿给孙繁星,嫌她是“外头来的”,嫌她母亲出身低微、没背景、没靠山;连她的小名都懒得叫,每次开口,都是冷冰冰一句“那个孩子”,仿佛多提一次,都脏了他的嘴。
这些事儿,景荔压根儿不晓得。
她对孙家那段日子,早就忘得七七八八了——记不清院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几时栽的,记不清自己住过的西厢房窗棂上有没有雕花。
甚至连孙中华长什么样,都要靠照片反复确认。
她没接话,也没多看一眼,甚至没让睫毛颤一下,转身就往外走,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孙中华在后头结结巴巴喊她名字,声音又急又哑:“繁——繁星!等等!听爸说句话!”
她眼皮都没掀一下,像听见了风声,又像什么也没听见。
走到病房门口,她顿了顿,侧身扫了眼守在那儿的保姆,语气平平,没有起伏,也没有温度:“孙先生交给你了,别让他乱动——输液针头、心电监护仪、床头按钮,一样都别碰。”
说完,抬脚就走,一步没停,高跟鞋敲在瓷砖上的声音清脆、稳定、毫不迟疑。
孙中华瘫在病床上,傻愣愣盯着门缝里那一抹消失的衣角。
嘴巴一张一合,嘴里含糊咕哝着,谁也听不清,只有破碎的音节在空气里飘荡:“……繁星……回来……梁家……别走……”
保姆一进门,见他这副德行,眉头一拧,抄起手“啪”就是一记耳光,清脆响亮,打得他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嚷嚷啥?想搬弄是非是吧。
信不信我这就打电话告诉梁太太,说你趁她不在,欺负她闺女?”
孙中华却像没听见似的,依旧死死盯着门口方向,眼神空得很,瞳孔失焦,仿佛透过那扇门,望见的不是走廊,而是早已坍塌多年的旧梦。
车里,景荔往座椅里一陷,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脊背塌下去,肩膀松垮,手指无力地搭在膝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奶奶笑着哄她的样子——银发挽得一丝不苟,蓝布围裙上沾着面粉,一边揉面一边哼跑调的童谣;熬药时掀开锅盖的热气。
白雾腾腾裹着苦香,熏得她眯起眼;半夜替她掖被角的手,温热、粗糙,带着淡淡的艾草味,动作轻得像怕惊走一只栖在窗台的蝶……
以前绕不过的弯,现在全通了——原来爱从不需争夺,它就在那里,安静、绵长、从不曾离开。
梁骞侧过身,轻轻把她搂进怀里,手掌抚过她微凉的后颈,声音软乎乎的,像晒透的棉絮:“咱现在回哪儿?梁宅?还是老宅那边?
或者……你想先去趟南湾那边的海景公寓?”
景荔摇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回家。我想躺会儿。”
真累啊。
累得骨头缝都发酸,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连抬手指的劲儿都没有了。
当年奶奶病得下不了床,她揣着五块钱。
踩着露水出门,挨家挨户敲门借钱,鞋底磨破、脚跟起泡,喉咙干得冒烟,都没觉得天塌下来。
可今天,心像是被硬生生挖空了,只剩个凉飕飕的洞,风一吹就嘶嘶地响,空荡荡地疼。
梁骞把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指尖温热。
气息轻缓,嗓音温温的,像春日里晒透的棉布:“阿笙,有些人在你心里分量重。
不代表他就配得上你这份真心。不值当的,咱就松手。真正扎得深的刀子,往往是从最亲近的人手里递过来的——因为你把后背。
悄悄转给了他;因为你信他,所以连防备都卸得干干净净。”
景荔声音轻得像一口气,飘在空气里。
几乎听不见,却沉得压弯了眉梢:“我和奶奶不一样。我拿她当命根子啊。我什么都信她。
连做梦都盼着她摸我的头;我什么都靠她,她咳嗽一声,我就能放下手里的活儿冲进屋去倒水。可她到闭眼那天,都没跟我说一句实话——一句都没有。”
梁骞静了很久很久,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茶几上那杯水渐渐凉透,水汽全散了,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低而稳:“那……你觉得,她是真的把你放在心尖上疼吗?”
景荔一怔,脑子嗡了一下,像有根弦骤然绷断。
她先点点头,喉头微动,手指无意识抠着掌心,指甲陷进肉里。
留下几道浅白月牙;又猛地摇头,眼眶一下子红了。
眼尾泛起薄薄一层水光,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以前她总以为奶奶是打心眼里疼她的,哄她吃饭、给她编小辫、冬夜里搂着她睡,嘴里念叨着“我们笙笙最有福气”。
可现在一琢磨,才发现——真要是疼,有些事儿压根儿就不会发生。
比如,她都长到十几岁了,连课本都没摸过几回。
不是没书,是奶奶说“女孩子念那么多字干什么”。
便一把将新发的练习册锁进柜子最底层;不是没时间。
是每次她踮脚够墙角那本旧《新华字典》,奶奶就端着药碗踱进来,笑眯眯说:“笙笙乖,来喂奶奶喝药。”
学校食堂的饭再糙,好歹管饱,菜汤里浮着几点油星,馒头蒸得暄软。
可她连那点热乎饭都沾不上边,只能蹲在别人饭盒后头。
垂着眼,听着塑料勺刮碗底的刺啦声,等人家起身离座,才迅速扒拉两口残渣。
有时是一小块咸菜梗,有时是半截冷馒头,沾着别人蹭下来的饭粒,她也咽得仔细。
更别提那回,她被顾平衡那伙人堵在后巷,砖墙粗糙硌着后背,一只汗津津的手掐住她手腕,拖拽间校服扣子崩开一颗,她拼命踢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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