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是给我养老用的!你是不是偷偷过户了?!”
景荔脚步一顿,左脚还悬在半空,右脚稳稳踩在门槛内侧;她缓缓侧过脸,只瞥了她一眼,目光冷得像深冬凌晨结了霜的玻璃,声音也凉得像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冰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淌:“小姑,人啊,胃口太大,容易噎死。”
顾小姑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雪水,嘴唇微微哆嗦着,死死盯着她直问:“你这话……啥意思?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景荔扯了扯嘴角,笑得毫无温度,连眼尾都没弯一下,那笑意根本没抵达眼底,反而像一层浮在脸上的薄冰:“你很快就能尝到了——不是滋味,是苦胆汁的味道。”
说完,她不再多看一眼,利落地拉开车门,“哗啦”一声钻进车里,动作干脆得没有半分犹豫。
车子还没启动,引擎只是轻微嗡鸣,她便摇下车窗,探出半张脸,冲外头僵立着的顾小姑说:“小姑,您是不是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挺冤?觉得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全是别人害的你?全是老太太逼你的?全是环境把你逼上绝路的?可您回头好好想想——你们仨,真有一个干净的吗?一个都没有。”
话音落下,她“啪”一声关上车窗,玻璃严丝合缝地扣紧,隔绝所有声响;引擎轰然咆哮,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刺耳的嘶响,车子猛地蹿出去,卷起一阵灰雾,绝尘而去。
顾小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直钻神经,指节都泛了青白,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像盘踞的蚯蚓。
陈薇薇从屋里快步走出来,高跟鞋敲着水泥地“哒哒”作响,语气满是焦灼:“妈,景荔到底啥意思啊?她怎么突然翻脸?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顾小姑立马换了副笑脸,嘴角迅速扬起,眼角堆起细纹,仿佛刚才那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女人根本不存在;她抬手拍拍陈薇薇的手背,力道轻柔,语气温和:“没事,真没事,你安心拍戏、上综艺、走红毯,有妈在,没人敢动你一根头发。”
陈薇薇咬了咬下唇,睫毛快速眨了几下,犹豫了几秒,终于小声问:“我……我真有两个哥哥?不是……不是舅舅家的表哥?也不是什么远房亲戚?”
顾小姑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指尖上,顿了顿,喉头轻轻一滑,才慢慢点头:“不止两个哥哥,还有三个弟弟。大哥,是你外婆亲手卖的,换了一袋米、两斤肉;剩下三个,是我送出去的——一个送了南方,一个送了北方,最小的那个,刚满月就被抱上了开往西南的绿皮火车。”
陈薇薇脑袋“嗡”地一响,像有口铜钟在颅内狠狠撞响,耳朵里全是尖锐蜂鸣;她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震颤,嘴唇抖得不成样子,声音断断续续,几乎不成调:“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顾小姑弯起嘴角,笑得云淡风轻,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今晚吃什么:“字面上的意思呗。你奶奶那份‘老本行’,我接班啦——干得比她还利索,收钱更快,出手更狠,连合同都不用签。”
陈薇薇浑身发冷,血液像瞬间凝固成冰,四肢百骸都在打颤,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她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叫“妈”的人——那张熟悉又亲切的脸底下,是一张披着人皮的、活生生的怪物的脸。
她确实爱面子、虚荣、见不得别人比她强,哪怕只强一点点,她心里就烧起一团邪火; 学生时代,景荔穷得买不起新裙子,穿洗得发白的校服裤,却照样招人喜欢,成绩好、脾气软、说话轻声细语;她就因为这点,暗地里抢过人家男友,把对方写给景荔的纸条悄悄塞进老师抽屉,使过绊子,在背后传她“克亲”“八字硬”;她抹过黑,伪造过聊天记录,还怂恿同学孤立她,只为看她低头、看她难堪、看她哭。
但那些事,顶多算“缺德”,是小心眼、是嫉妒心作祟,是少女心性里的阴暗褶皱;远远够不上“狠毒”,更挨不到“吃人”这两个字的边。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亲妈干的,是拿活人换钱的勾当——把亲骨肉当货物标价,把啼哭的婴儿当筹码抵押,把血缘当生意做,把良心当废纸烧。
她愣了足足几秒,瞳孔涣散,呼吸停滞,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猛地转身,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又转身狂奔,高跟鞋跑掉一只也顾不上捡,发丝凌乱甩在空中,像一面仓皇溃逃的旗。
……
景荔坐进车里,第一件事就是拨通110,声音清晰冷静,条理分明,报地址、讲人物、列证据,连时间线都分毫不差;报警完,她靠向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像卸下了压了三十年的担子。
梁骞坐在驾驶座,侧过脸低声问:“你咋断定,她现在还在干这种缺德买卖?有没有可能,只是过去的事,她早洗手不干了?”
景荔靠着椅背,平静地说:“我在顾家长大,他们家的脾气、骨头里的贱劲儿、骨髓里渗出来的贪和狠,我闭着眼都认得。既然另外俩人都被蒙在鼓里,偏她清楚奶奶的老底儿——那就说明,她不但知情,还在照着干。不是学,是继承;不是模仿,是接班。”
景荔话一说完,身子便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似的,软软地往车门上一靠,肩头微微塌陷,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眼底深处全是浓得化不开的倦意,仿佛连眨眼都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梁骞没多言,只抬手替她系好安全带,随即启动引擎,黑色轿车稳稳驶出停车场,一路疾驰,将她直接送到了孙中华住的那家养老院门口。
孙中华上次从昏迷中醒过来,前后不过短短几天,竟又毫无征兆地突然倒下,确诊为急性脑梗塞,引发严重中风;左半边身子彻底瘫软,言语含混不清,连吞咽都变得异常艰难。
老爷子得知消息后,眉头紧锁良久,最终一锤定音——干脆把他挪到了这处位于城西老城区、年久失修却价格低廉的养老院里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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