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斜睨他一眼,眼角弯着,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心里那些拧巴的情绪终于散了些。
只剩下一种踏实的暖意慢慢弥漫开来。
“土?”
梁骞笑着哼了声。
“你们搞金缮的不就爱这金光闪闪的东西?”
他故意拖长音调,说得理直气壮。
眉梢一挑,眼神戏谑,明显是在逗她玩。
“那叫艺术懂不懂!”
她抬腿就踹,却被他轻松躲开。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
闹腾了一阵,景荔坚持要去冲个澡。
她站起身时膝盖还有些发软,扶了下桌沿才稳住。
身上黏糊糊的实在受不了,更别提梁骞衬衫留下的味道,霸道地缠在她身上。
那件宽大的白衬衫曾披在她肩上。
领口处还残留着他常用的须后水气息。
这味道并不陌生,但此刻却格外鲜明。
这次他没再拦着,只是在她踏进浴室前,抬手点了点她的手指。
“记住了,别一搓就给洗没了。”
他站在门口,靠在门框边。
指尖轻轻触过她的无名指,碰了碰那圈金印。
说完便退后一步,任她进去。
“没了就没了!”
景荔翻个白眼,砰地甩上门。
门板撞上门框发出一声闷响,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她在门后站了几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浴室里雾气升腾。
热水开启后迅速填满空间,玻璃门很快蒙上一层水汽。
瓷砖地面溅起细小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热意。
水流顺着脊背往下淌,冲刷过每一寸肌肤。
发丝湿透,贴在额角和脖颈,水痕蜿蜒而下。
她低头盯着左手无名指,那儿画着一圈金灿灿的印记。
手指触到那层金色痕迹时,皮肤传来细微的粗糙感。
指尖的力道加重了一点,指甲边缘顶着漆面。
那圈金线绕在手腕内侧,位置微妙。
既不会轻易被外人瞧见,又能随时映入自己的视线。
心底反而悄悄浮起一点甜滋滋的满足。
刚才梁骞看她的眼神又在脑海里冒出来。
那个在商场上冷血决断、人人避之不及的梁骞,居然亲手把他的破绽递到了她手里。
“心都碎成筛子了啊……”
可既然接了这个活儿,就得修得妥妥帖帖。
裂痕不能只是糊上一层表面的光鲜,得从内部补起,层层浸润,反复打磨。
她盯着洗手池边缘滴落的水珠,一滴一滴砸在白瓷面上。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要用几号砂纸,先粗磨再细抛。
等景荔洗完澡走出浴室,换了套软塌塌的家居服。
棉质衣料吸了湿气,贴在肩背上有些凉。
她用毛巾包住发尾,慢慢拧出水分,水珠顺着指缝滑落。
梁骞不在卧室。
床铺整齐,窗帘半掩,落地灯还亮着。
她一边擦头发一边往下走。
隐约听见偏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脚步踩在楼梯上,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走近一看,愣在原地。
偏厅中央的长桌原本空着,此刻被彻底清空后重新布置。
她平时用惯的家伙事儿。
生漆罐、刮刀、砂纸、金粉盒,全被摆上了长桌,整整齐齐,像在等她开工。
而那人正坐在桌边,鼻梁上架着一副早就不知扔哪儿的眼镜。
手里捧着她最宝贝的那把紫砂壶“囚欢”。
壶身搁在他掌心,另一只手托着壶底。
阳光从大玻璃窗外爬进来,落在他身上。
光斑沿着他肩头移动,掠过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
听到脚步声,梁骞抬起头。
镜片后的眼神先是一亮,随即柔了下来。
他摘下眼镜,随手放在桌上。
“洗完了?”
“你在这儿捣鼓啥呢?”
景荔走过去,看见他正在细细打磨壶盖上的一道细缝。
她蹲下来,视线与桌面平齐,才看清那条裂口几乎细如发丝。
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壶裂了。”
他放下砂纸,语气平平的。
“就像我和梁家,再怎么遮掩,也盖不住那些裂口。”
景荔鼻子一酸。
壶盖内侧的缝隙经年累月,曾被她用生漆补过一次。
但去年摔过一次地,接缝处又松了。
她一直没舍得再修,总觉得还能再撑一阵。
“我想把它修好。”
他拉她坐到腿上,声音低了些。
“景老师,教教我呗?”
她低头看他修长的手指,上面还沾着一星半点黑漆。
食指侧缘有一小块漆渍,已经干透,微微凸起。
中指第一关节也有,蹭在指纹上,显得格外清晰。
那东西是带毒的生漆,沾多了会起疹子,脸肿得跟馒头似的。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接触时,手背红肿了好几天,痒得睡不着。
“你就不怕过敏?”
景荔皱着眉,伸手要去拿一双手套递给他。
柜子就在旁边,乳胶手套叠得好好的,她一向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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