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学习态度极其认真,进步也肉眼可见。
线条渐渐放松,开始有了粗细和虚实的变化。
虽然离“生动”还有距离,但那份努力和专注,让人动容。
我们交流的话题,也逐渐从纯粹的绘画技巧,扩展到更广的领域。
他会问我喜欢哪些画家,怎么理解色彩的情绪。
我会问他,医生怎么看人体,那些肌肉骨骼在他眼里,是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美。
“是秩序之美,功能之美。”
他这样回答,“但你的画提醒我,人体还有情感之美,生命流动之美。这是医学教科书不会教的。”
这样的对话,让我感觉我们不再是简单的医患,而是在某个层面上,能够平等交流的两个人。
他尊重我的专业,我也开始了解他专业之外的一面。
然而,每一次短暂的亲近,每一次眼神的交汇,每一次他因我靠近而泛红的耳朵,都会在我心里激起一阵更强烈的悸动和随之而来的恐慌。
这感觉太陌生,太汹涌,与我伤痕累累的现状格格不入。
像在悬崖边跳舞,一步踏错,就是深渊。
我试图冷却。
当他再次提出绘画问题时,我回答得更简短;当他完成一幅“作业”期待我的评价时,我只给出最克制的“有进步”;当他闲聊时,我更多地看向窗外。
邢九思显然察觉了。
他没有追问,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
只是,他停留的时间又悄然恢复了最初的长度,那些轻松的话题变少了,看画时的评论也变得更客观、更简短。
只是,当他以为我没注意时,我偶尔会瞥见他看着窗外出神,侧脸线条显得有些紧绷,那双总是平静的琥珀色眼睛里,会掠过一丝淡淡的、像是困惑又像是失落的情绪。
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小心翼翼维持的薄冰。
冰下,是暗流涌动的陌生情愫和我无法摆脱的沉重恐惧。
冰层什么时候会裂开?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他指导我完成一组艰难的上肢牵引训练,汗水浸湿我的额发,而他稳稳托住我的手臂,低声说“很好,再坚持五秒”时; 当他看着我最新一幅画
(画的是他在病历上写字时低垂的侧影,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怎么会画这个)
沉默良久,最终只说了一句“画得太好了”然后匆匆离开,耳根通红时; 当平安笑嘻嘻地说“邢医生最近来看姐姐,好像比以前更容易走神了”时……
我那颗被蛛神寒意侵蚀、被病痛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脏,总会不听话地,漏跳一拍,然后疯狂加速。
咚,咚,咚。
像战鼓,又像丧钟。
我不知道这加速的心跳,最终会引我走向何方。
是救赎的光亮,还是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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