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变有些茫然，他费力地想了想，又道：“没什么反应，就那样任我们去勒，一直到被勒死都没有动，许是酒喝多了吧。”
听到这话，殷茵与卢怀慎对视了一眼，看来他的猜测成真了。
殷茵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踱步来到柳三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嗤笑道：“柳三变啊柳三变，你还真是个蠢猪。费那么大劲勒死余济川，又用重金贿赂了沈壹，到头来，却是白白给他人做了嫁衣。”
“什么……”柳三变不懂殷茵的意思，他抬头，与那双无机制的紫金色眸子对视上了。
片刻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浑身颤抖起来：“你、你是说……”
“没错，”殷茵点点头：“用绳子勒人不是一刀捅心口那般眨眼间就毙命的招数，那种痛苦说是刑罚也不为过，不管人喝得再醉，遭受了那样的痛苦，也一定会醒过来哀嚎挣扎的。山庄的那些人之所以没有挣扎，是因为他们中了秦勒的毒。那毒麻痹了他们的全身，让他们想动也动不了了。”
她说着，又往前迈了一步，声音稍稍提高：“可余济川之所以没挣扎，是因为他在你们动手之间，就已经死了。”
“什么？！”
厅中众人皆是惊骇，康延德猛地从凳子上跳起来，结结巴巴道：“这……这太荒谬了吧，二十年前的案子居然还能翻案？如果先前余济川已经死了的话，那么杀他的人又是谁呢？”
殷茵并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故作神秘地笑了笑，目光越过柳三变，越过地上翻倒的凳子，越过康延德震惊的脸，缓缓扫过厅中的每一个人。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朗声道：“杀他的人，现如今就在这大殿中。”
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面面相觑。就连一旁的小厮侍女们都互相看着，猜测对方会不会就是那个杀人凶手。
然而忽然间，白玉珊动了，她不知道何时挣脱了绳索，闪电一般从地上弹了起来，从怀中摸出匕首，一把横在了柳三变的脖颈处。
“不可能！”她咬牙切齿道：“人一定是柳三变杀的！”
柳三变被她吓了一跳，整个人几乎要瘫倒在地上。
“别……别杀我……”他下意识地小声求饶，喉间匕首却又往前一送，顿时有血珠从小伤口里流出来。
“我阿耶就是他们杀的！”白玉珊嘶吼着道：“我恨了他们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啊！我每天晚上都会把秦勒传来的信从床底下拿出来，一遍一遍地摸，一遍一遍地念，就想着有一天能手刃凶手，给我阿耶报仇！我苦苦地学习机关术，我想尽办法地杀人，我把他们一个个勒死，可现在你告诉我，人不是他们杀的？！”
“珊儿！”白夫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踉跄着扑向女儿，双手死死攥住白玉珊握刀的手臂：“珊儿，快把刀放下，你听娘说……”
“我不要！”白玉珊猛地推开母亲的手，将白夫人推了个趔趄，幸好离得最近的康延德伸手扶了一把，才没让白夫人摔倒在地。
“我才不要听你说！”白玉珊尖着嗓子嚎叫道：“我每次都听你说，听你说了二十年，那些话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白夫人张了张嘴，泪水糊了一脸，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小时候，你告诉我，我阿耶是得急病死的，我当时信了。后来我知道真相后，又去问你，你说我阿耶是被好友杀的，这和秦勒说的一样，我又信了。可是现在，现在他们说杀了我阿耶的另有其人，那么我该信谁的话？究竟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
白夫人啜泣着，她看着女儿那张燃烧着恨意的脸庞，颤巍巍道：“珊儿，住手吧，别再错下去了。你杀了那么多人，也该够了。”
白玉珊没有回答，她只是攥着那把刀，死死架在柳三变脖子上，一动不动。
“为娘知道你是想给你阿耶报仇，也知道你气不过他们抢走了钱，可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白夫人拂开康延德扶住她的手，一步步试探着向前走着，向白玉珊伸出手：“那些苦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咱们家也算富庶，想要什么都可以买到，再也不用去看别人脸色过活了。来，把刀给娘，娘带你回家。你要是不愿意再开铺子，我们就不开，咱们把铺子卖了，拿了钱去乡下，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再开始新生活……”
“我不！”白玉珊忽然大吼一声，“我现在就要杀了柳三变，为我爹报仇！”
她说着，手中匕首就要猛地往回拉，白夫人看准时机立刻扑过去，死死抓住女儿的手臂，声嘶力竭道：“珊儿啊，你不能再杀人了！要恨你就恨我吧，当年是我……是我杀了你阿耶啊！”
此言一出，白玉珊登时愣住，她眨眨眼，似是还未反应过来：“娘……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白夫人趁机抢下了白玉珊手中的匕首，飞快地投掷到了门外。她转过来，仰头看着白玉珊，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如果可能，她希望女儿一辈子健康快乐，一辈子无忧无虑。有些真相她本不愿意让女儿知道，可事到如今，却不得不说出口了。
“珊儿，杀你阿耶的人，不是柳三变，也不是陆不同……是娘自己。”
听到这里，殷茵唇边缓缓绽开了一丝笑意，她踱步向前，最后停在了母女俩跟前：“白溪啊白溪，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万万抵赖不得了。”
白夫人点点头，原先有些佝偻的脊背在这一刻反而挺直了。她看着殷茵，也看着卢怀慎，最后把目光落到了女儿惊骇的脸上，声音平静得出奇：“我不抵赖，我逃了足足二十年，总以为自己逃得够远，就能把血债远远地甩开。可是我没想到啊，我犯下的罪孽，居然是由我女儿来还的。是我把珊儿害成现在这个样子，现在我想通了，为了珊儿，我今天就要把那些罪孽一桩一桩的说清楚，再也不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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