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于庞大复杂的族谱母本,十几册的损失算是微乎其微,这些还都是旁支的,大多已经不在九坎生活经营。只是因为比较零碎,查补起来比较费事,要先从旁支族谱找到相对应的记录,再去郡府保存的档案比对,确认无疑再抄录补充进母本。这些都由专门管理记录族谱的张氏族人负责。幕僚作为九坎张氏的话事人,他还要粗略检查一遍。
这十几册也记着百多户。
幕僚借着烛火一户一户查看过来。
直到视线在某一列停了下来。
他不可置信揉了揉眼睛,将新的册子拿起来细看,又不信邪地招了人指着那一列问道:“这一户的母本在哪里?取来给我看看。”
造册族人不明所以,以为是自己抄错了。
抄错族谱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不过是一次笔误,各家传承时间越长,族谱的错误就越多,有些不讲究的人家都是随便造族谱的,往上追溯能追溯到三清昊天这些神灵头上。往大了说,这就是动摇张氏根基,自己也可能被剥夺这份编撰族谱的肥差。
“母本是哪里的?”
“昨儿从郡府那边取来的。”
幕僚看看母本内容,再看看抄录这份。
抄录没有错。
“这册的母本是何时归入郡府记载的?”
这名族人记性很不错:“十六年前,不过这一支迁走也有十二年了,记得是往建星、天弁方向。天弁郡府也曾回执,确认那一支户籍调去天弁,之后下落就不可追溯了。”
幕僚:“……”
“……郎主,可是有问题?”
幕僚嘴角抽了抽,半晌才开口道:“问题很大,你现在就找个能鉴定墨迹的人来。”
张氏人丁兴盛,作为族长的他确实不可能牢记每一支的族人姓名,只能记住与主支往来密切的几支,对于手中这份旁支了又旁支的记录很陌生,可——事情实在太巧合!
他刚怀疑张泱是冒名的张氏族人,祖祠就着火了,烧了一次不够还梅开二度,被燎的十几册中间恰巧就有张泱的记录。他要是相信这里面没猫腻,他这族长也当到头了。
他要验族谱!
人来了,人走了。
墨迹鉴定没有问题。
幕僚:“……”
他找熟悉那一旁支的人问询也没进展。
因为事情就是这么巧合,人家当年就是边缘中的边缘人物,上一代是孤儿寡母被人欺负,下一代也过得穷困潦倒。九坎战乱之后,作为旁支又旁支的小可怜也无人庇护。
不得已,这才迁走去别处谋生。
这一户确实有个女儿。
“左右邻里可有参加这个女儿的满月周岁?虽是旁支又旁支的人,可毕竟是张氏添丁赠喜的好事,族内应该也有派人去送礼恭贺?”
“回郎主,有的。”顺这条线索查一查,也能查到送礼记录。那一年出生的张氏族人不少,那名女婴不过是最不起眼的一个,也得了族内送的五匹布、一斤鸡蛋与三斤肉。
幕僚又一次沉默。
“郎主,可是此女有问题?”
幕僚沉沉叹气:“天龠那边冒出个叫张泱的,自称九坎张氏这边流落在外的。我怀疑她身份有问题,有冒名嫌疑。家中又恰好出了两次失火,她嫌疑更大了,做贼心虚。只是没想到族谱上真能查到东西,此人手段……”
族人沉默了。
憋出一句:“这事儿还是别查了吧。”
“不查个清楚,日后多少人钻这空子?”
“假如人家是假的,为了扫清麻烦能纵火两次,可见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今日只是纵火,来日被揭穿恼羞成怒,兴许就是屠杀。假如人家是真的,对张氏而言也是添彩。”
幕僚:“……屠杀?”
他确实想用张泱身份做文章。
族人:“人家也不是干不出来。”
对这种毫无下限的狠人来说,要么双赢,要么双输,情况再坏也不过是两败俱伤。
幕僚沉默了。
他只觉得手中册子烫手。
族人劝他:“只要咱不宣扬此事,当不知道,应该无事,不过是一个旁支又旁支的名份罢了。即便有人问,那就不承认也不否认。”
“岂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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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如此?”
关嗣离开有些久,张泱看到天边放大的绿名绿名还有些意外。直到张大咕降落,关嗣从鸟背上跃下才肯定对方出差回来。几天功夫,关嗣干的事情真不少。其中最复杂一件就是往母本塞一份虚假信息。一连串操作听得张泱一愣,没想到族谱管理这么严格。
关嗣:“樊叔偃实在不谨慎。”
对方作为幕僚提的都什么建议啊。
冒名顶替张氏作甚?
关嗣冷嗤一声:“他当时怎么不编排你成为他的胞妹,明德书院已故山长之女,这个身份别说一个旁支又旁支的子弟,便是大族主支的子弟也比不得。又有他这个山长之子做担保认可,外界谁会质疑身份是假?他不谨慎,留了这么一个大空子,差点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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