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符不符合规矩，那是林擎苍该思考的问题，而不是纪金玉。
林擎苍只希望纪金玉可以出气，可以痛快，可以开心。
他真心希望这个困扰了纪金玉两世的梦魇，可以亲自被纪金玉送走。
不得不说，纪金玉在听到林擎苍的这个提议后真的心动了，她两世以来最想要的就是亲手将窦世昌千刀万剐。
只是当她穿戴好跟着林擎苍来到诏狱的时候，纪金玉犹豫了。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纪金玉对窦世昌的恨意从未减少过，她希望窦世昌不得好死，最好是死在自己手上。
可是当纪金玉踏入诏狱，听见周围牢房里传来的声音时，她犹豫了。
窦世昌确实该死，但他不能死在纪金玉的手上。
如今的纪金玉不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只凭心情做事的人，现在的她依旧是一家之主，是她孩子们的母亲。
纪英明在殿试上状告自己的亲生父亲被攻讦甚至被远放江州的事情还近在眼前，如果自己亲手杀了窦世昌的话，那家里的孩子们又该面对怎样的风波呢。
上一世的纪金玉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如今的她还有背后的一大家子，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不顾后果，全凭心情。
她必须要考虑利弊，对自己家，对自己孩子们的利弊。
窦世昌在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时，绝望的心突然迸发出一点希冀，那是纪金玉的脚步声，他不会听错。
只是几步的功夫，窦世昌的脑海中便想出了许多能逼着纪金玉救自己的办法。
是人就有软肋，而纪金玉的软肋着实不少。
窦世昌想着以纪金玉如今在朝中的声望，以及对圣上和太孙太后的救命之恩，她若是想留下自己一命的话，圣上肯定会满足她。
事到如今，窦世昌不奢望回到之前，他只想留下自己这条命，他不想死。
为了能够活下来，窦世昌愿意对着自己以前最看不上的纪金玉摇尾乞怜。
只是，在纪金玉距离窦世昌还有五步之距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窦世昌在看到那抹终于出现在视线中的红色衣裙停住的时候，不顾疼痛往牢门那边蛄蛹。
只凭身体躯干将自己挪到牢门边的窦世昌，不出意外地看到了穿着红色衣裙，和林擎苍紧密靠在一起的纪金玉。
此时的纪金玉和窦世昌以前认识的纪金玉判若两人。
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窦世昌心里有一丝说不出的后悔，但更多的是愤懑。
他后悔的是，如果自己当初没有抛弃纪金玉的话，说不定现在站在纪金玉身旁的就是自己，而不是林擎苍。
这样的话，他不仅可以借助纪英明和纪金玉闻名京城，还可以利用他们权倾朝野，得到自己一直想要却一直没有得到的权柄。
至于窦世昌心中更多的愤懑，是他不服，也不理解。
纪金玉凭什么可以在被自己抛弃后，重新找到像林擎苍这样的男人为夫；林擎苍这样位高权重的人为什么可以毫无芥蒂地入赘纪家；他们为什么看起来没有一丝的虚情假意。
窦世昌本以为林擎苍入赘给纪金玉是别有用心，是为了替太孙黏合各方面势力，两人之间是合作是利用，唯独没有真心。
可是之前在城墙上发生的事情告诉窦世昌不是这样的，此时纪金玉和林擎苍相偎相依的动作更是告诉他两人感情甚笃。
其中最让窦世昌愤怒的是，此刻纪金玉看向自己的目光没有了之前那样滔天的恨意，没有了几乎冲昏理智的愤怒，有的只是冷漠和蔑视。
而这冷漠和蔑视的目光深深的刺痛了窦世昌，甚至比林擎苍给他弄残的四肢还要痛苦。
纪金玉看着四肢尽废，只留下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窦世昌，对身边的林擎苍说道：“即便我不动手，他也会不得好死，对不对？”
哪怕心里确定，但纪金玉还是想从林擎苍的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
“对。”
纪金玉深深地看了一眼狼狈且凄惨的窦世昌，对身边的林擎苍说道：“既然这样的话，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也不想让窦世昌的死再次成为自己孩子们名声上的绊脚石，他不配。
而林擎苍在听到纪金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纪金玉对窦世昌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亲手将其剥皮拆骨。
可现在真的有这个机会了，纪金玉竟然克服了冲动放弃了。
林擎苍看着身边的纪金玉，见她放弃不像是作假，心里竟然有些高兴。
不管是恨还是怨，林擎苍其实并不想让窦世昌在纪金玉的心中占太多的位置，他想让窦世昌彻底从纪金玉的心中消失。
“好。”
林擎苍笑着握住纪金玉的手。
两人转身离开的时候，窦世昌没忍住冲着纪金玉的背影大喊道：“纪金玉你站住！”
她凭什么来了又什么都没做转身离开，她凭什么如此忽视自己，蔑视自己，凭什么！
纪金玉听到身后颇有些歇斯底里的喊声，突然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像窦世昌这样的人，只有他越过越差，自己越过越好的时候才是对他最极致的惩罚。
就比如现在，窦世昌四肢皆断、身败名裂、生不如死，而纪金玉却因恩德门之变一战成名，甚至流芳百世。
这极致的对比宛如软刀子蘸着盐水割肉，一刀又一刀落在窦世昌的身上。
“你别走，我还有话没有跟你说，纪金玉你给我回来！”
纪金玉听着身后气急败坏的声音，头都没回，只是对身边的林擎苍说道：“我们走吧。”
“好。”
两人踏着窦世昌不甘、愤怒、后悔的嘶吼声离开了诏狱，而走出诏狱大门的那一刻，纪金玉觉得今夜的星空竟然如此闪烁，空气也如此新鲜。
压了她两世的悲怨和仇恨，仿佛也随着今晚的夜风从她心头离开。
哪怕窦世昌之后的死不是纪金玉亲自动手，她也不觉得可惜，她现在只想要一个结果，过程突然不是那么重要了。
林擎苍看着纪金玉瞬间轻松自在起来的气场，刚准备开口，旁边的禁军便赶过来在他身旁说道：“大人，陛下急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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