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看着靠自身才华赢得尊重的张清辞，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一种难以言喻的羡慕与自卑交织在心头。
待张清辞离去，沈梦忍不住上前，拉着江见微的衣袖，走到无人的角落。
她仰起脸，一双明媚的大眼此刻带着少有的迷茫和委屈，小声问道：“姜姐姐……你是不是，更喜欢像张举人那样……满腹才华的女子？”
月光与灯影勾勒着沈梦娇美的轮廓，却也照出了她那份突如其来的不自信。
江见微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看清了她眼底的忐忑。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沈梦的头，动作轻柔，带着一种长姐般的怜爱。
“傻丫头，女子生于此世，本就被诸多无形枷锁束缚着，天生就比男子活得艰难。”
她望着远处巍峨的宫阙，语气带着洞穿世事的清醒：
“他们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却被赞为风流倜傥，我们女子若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被斥为伤风败俗。他们一面享受着女子操持内宅、生儿育女带来的稳定，汲取着女子的心血，一面却又在心底隐隐轻视，认为女子无知无识，只配依附他们而活。”
她的目光收回，重新落在沈梦脸上，无比认真：“更可笑的是，他们将女儿、姐妹当作筹码，精心培养，送进这吃人的深宫，美其名曰为家族荣耀，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朝堂？一场用女子终身幸福下注的博弈？”
沈梦听得骤然怔住…
其中的深意她虽暗中揣度过几分，却从未听闻这般透彻的剖析，心头骤然剧震，心绪如潮般跌宕起伏。
“所以，”江见微的语气愈发柔和。
“才华，并非女子唯一的价值，你能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里，始终保持一颗善良本心，明亮而真诚地对待周遭，这何尝不是一种难得的才华？一种或许比那些诗词歌赋更为珍贵的禀赋。”
“我欣赏张清辞的才学与坚韧，亦珍视你的纯善与明亮。”
她轻轻握住沈梦的手，“莫要用他人的尺子来丈量自己。在这世道下，每一个能活出自我、不负本心的女子，都已是了不起的成就。”
沈梦望着姜御医在月色下清亮而坚定的眼眸，心中的酸涩与迷茫渐渐被一股暖流驱散。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有更多的东西需要去思考。
但至少此刻，她知道，在姜姐姐眼中，她沈梦，本身就有独一无二的价值。
她用力回握住江见微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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