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
姜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他知道了！
他竟然如此直接地揭穿了！
上次的试探被太后打断，她本以为那点怀疑已被他抛之脑后，毕竟他之后并未深究，她也一直谨慎行事。
原来…他一直都记着。
他在等什么？
等一个确凿的证据？
还是此刻才决定发难？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电光火石间，姜徽“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在冰冷光滑的金砖上。
“陛下饶命！”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说的十分恐惧。
“草民…草民欺君罔上，罪该万死！然…然草民实出无奈！朝廷律法不许女子行医入仕，草民…空有一身医术，不甘就此埋没，唯有出此下策！求陛下明鉴，草民入宫只为行医济世，绝无半点不轨之心，更不敢有丝毫窥探宫闱之意！求陛下开恩！”
她将姿态放到最低，话语急促而恳切，将动机死死钉在“施展抱负”这一点上，这是她唯一的托词……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在殿内蔓延。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姜徽身上。
她伏在地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层层衣衫，黏腻冰冷。
每一秒的等待，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他能信吗？他会信吗？
等待她的，是冰冷的诏狱？
还是…即刻的处决？
对于眼前这个伏地颤抖、自称“草民”的“姜徽”。
沈玦的心情异常复杂。
哪怕他不想承认…
他对这个欺君的女子产生了一种连自己都费解的容忍。
他早已暗中遣心腹玄甲卫，拿着姜徽的路引和画像，快马加鞭远赴她家乡北地云州探查。
飞鸽传回的消息，与她所述分毫不差。
父母身亡，被游方郎中所救，学艺行医。
身份文书，严丝合缝，毫无破绽。
可沈玦心底总盘旋着一丝疑虑：是因为那熟悉感吗？
还是因为他想知道真的会有女子，仅仅为了施展抱负，就甘愿冒着诛九族的大罪，女扮男装潜入这龙潭虎穴般的皇宫？
他后宫里的那些女人，哪个不是汲汲营营于恩宠权势？
如同他父皇那些妃嫔一般，充斥着算计、阴谋与背叛。
她却说她进入这吃人的宫殿是为了施展抱负？
姜徽伏在地上，感觉时间似乎停滞了。
冰冷的金砖汲取着她身体的温度，恐惧如同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甚至能感觉到沈玦那审视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要将她刺穿。
“起来吧。”终于，沈玦淡漠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听不出喜怒，“要杀你，早杀了。”
他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随即又闭上了眼，略显疲惫地靠向椅背，“头痛…继续按。”
“……是…是…”姜徽如蒙大赦，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几乎虚脱。
她撑着发软的双腿，踉跄着站起，后背一片冰凉。
她下意识地抬手，用官袍袖子狠狠抹了一把额头上涔涔的冷汗，才重新走到沈玦身后。
伸出带着冰凉汗意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按上他的太阳穴。
“你的爹和恩师…是什么样的人？”
沈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一种近乎闲聊的平淡，与他刚才的雷霆之怒判若两人。
姜徽又是一愣，完全没料到九五之尊会问一个欺君的臣子如此私人的问题。
她定了定神，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追忆的飘渺：
“回陛下…微臣的恩师…是个极温润的男子，心地善良，待人和气……”
她顿了顿，提起父亲时，声音里多了一份难以掩饰的孺慕与温暖，“至于微臣的爹爹…也如恩师一般待人和气，是十分称职的父亲。”
话语虽短，却饱含着深沉的情感。
沈玦闭着眼，听着身后那清冽中带着柔软的女声缓缓流淌，描述着一个平凡却温暖的小家。
那声音仿佛有魔力，竟让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甚至随着她几次的描述，眼前也勾勒出模糊的画面。
一个温柔娴静的母亲，一个慈爱可靠的父亲，还有一个温润如玉的师父…一个在羽翼下成长、坚韧又聪慧的女儿。
这画面，与他记忆中冰冷残酷的皇家亲情，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自从确认她是女子，每次见到她，沈玦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愈发清晰。
派人去查她底细时，他心中竟隐隐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紧张？
生怕查出什么不可挽回的污点。
直到密报确认身份无异，他才感到一种莫名的轻松。
听着她话语中对父亲的敬爱，沈玦心中暗忖：果然，只有那样的父母，才能养出这般…特别的女子。
“你隐瞒女子身份，潜入皇宫，欺君罔上…”
沈玦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帝王的冷冽，姜徽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顿了顿，似乎真的在思考如何惩罚，殿内气氛再次凝滞。
片刻后，他仿佛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恶劣口吻，命令道：
“罚你…在这里给朕按一夜的头！”
姜徽：“……？！”
她按在他太阳穴上的手指都僵住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罚…罚按一晚上头？
这算哪门子惩罚？
顶多算得上…刁难…
这位暴戾无常的帝王，此刻竟显得有些…幼稚？
姜徽心中一阵无语，紧绷的弦却终于彻底松了下来，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涌上心头。
他真的打算就这样放过她？
姜徽简直难以置信…
难道有别的阴谋？…
“……微臣，领罚。”
她低低应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无奈和…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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