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没落后，安宁将身上最值钱的首饰换成银票，跟随一支商队一路向北，准备去边城投奔旧识。
商队走到雁门关外时，却遇到了草原马匪。
混乱之中，沈安宁乘坐的马车与队伍失散。
她握着短刀躲进山谷，本以为自己要死了，却听见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名红衣少年骑马冲入谷中。
他手中弯刀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冷光，几个马匪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掀下马背。
最后一人逃走后，少年收刀回鞘，驱马来到她面前。
“还能走吗？”
沈安宁抬头看他。
少年眉目锋利，发间编着草原人特有的小辫，腰间坠着一枚狼首玉佩。
她认出了他。
赫连曜。
草原王最小的弟弟。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安宁却觉得，他们好像见过。
赫连曜见她迟迟不答，从马上俯下身：“吓傻了？”
沈安宁收起短刀：“多谢小王爷相救。”
赫连曜眼神微变：“你认识我？”
“狼首玉佩是草原王族之物，你年纪不大，又能自由出入雁门关附近，应当就是赫连曜。”
少年笑了一声，翻身下马。
“聪明。”
他看了一眼她身后破损的马车：“你的商队呢？”
“失散了。”
“准备去哪里？”
“雁门关。”
赫连曜向她伸出手：“我送你。”
沈安宁没有立刻动作：“小王爷为何要帮我？”
“救都救了，总不能让你再死在路上。”
他说得理所当然。
沈安宁最终将手放入他掌心。
赫连曜一把将她拉上马，让她坐在自己身前。
草原马匹高大，沈安宁不习惯这样的速度，马刚跑起来便险些失去平衡。
赫连曜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抓紧。”
沈安宁身体微僵。
“我可以自己骑。”
“这里只有一匹马。”
“你可以在前面。”
赫连曜低头看她：“我怕你偷偷跑了。”
“我们才刚认识。”
“现在认识了。”
沈安宁第一次发现，这位小王爷说话做事，都是十分的不讲道理。
到了雁门关后，商队仍没有消息。
赫连曜替她安排了住处，又让人去沿途寻找。
沈安宁原本以为两人很快便会分别，没想到赫连曜从此三天两头出现在她面前。
今日带来一壶草原烈酒，明日送来一张完整狼皮，后日又牵来一匹通体雪白的小马。
沈安宁看着院中堆得越来越多的东西，终于忍不住问：“小王爷究竟想做什么？”
赫连曜倚在门边：“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
“我在追你。”
他说得过于直接，沈安宁反而愣住。
赫连曜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你没有成婚，也没有订亲。我喜欢你，追你有什么不对？”
沈安宁沉默片刻：“你喜欢我什么？”
“漂亮，聪明，胆子也大。”
“只是这些？”
“现在只知道这些。”
赫连曜回答得坦荡，“以后相处久了，自然还会知道更多。”
沈安宁看着他年轻明亮的眼睛，忽然想起前几日做的一个梦。
那时的她困在后宫，习惯了揣测每一句话背后的目的。
有人送她礼物，是想要她替家族在萧玦面前说话；有人向她示好，是因为她生下了皇子。
赫连曜的喜欢却直白得近乎鲁莽。
他甚至不在意她的家世，也不问她为何独自离京。
可沈安宁已经不再是会被几句情话打动的少女。
“我不想嫁入草原王族。”
赫连曜问：“为什么？”
“王族同样有妻妾争斗，也有权力算计，我不想做别人争权的棋子。”
“我没有妻妾。”
“以后会有。”
“不会。”
“男人的保证不值钱。”
赫连曜被她堵得沉默了一会儿。
第二日，他竟带着一卷草原王亲自盖印的文书过来。
上面写得清楚，赫连曜若迎娶沈安宁，此生不得另娶，也不得以任何理由纳妾。
若他违背约定，王爵、封地与所有私产全部归沈安宁所有。
沈安宁看完，仍旧没有松口。
赫连曜皱眉：“还不信？”
“我不想依附任何人生活。”
“那便不依附。”
赫连曜在她面前坐下，“你可以做生意，可以养马，也可以继续去任何想去的地方。我不会把你关在王帐里。”
“若我要回中原？”
“我陪你。”
“若我要离开你？”
赫连曜脸色终于有些难看。
过了许久，他咬牙道：“你若真的不喜欢我，我不会强留。”
沈安宁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赫连曜看着她，语气忽然软下来。
“沈安宁，草原上的狼认准一个伴侣，便不会再换。”
“我知道你不信男人，也不信情爱。”
“没关系。”
“你慢慢看。”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狼太凶，你若害怕，我也可以当狗。”
沈安宁忍不住道：“小王爷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赫连曜扬眉：“知道。”
“你肯牵我，我便听话。”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沈安宁站在院中，看着那道红色身影渐渐走远，许久都没有移开视线。
这一次没有梦里高高的宫墙，也没有注定要争夺的帝王。
命运将另一条路摆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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