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周瑶都心生不宁。
到底还是因为周家的事，现在周大明没了儿子，自然要把目光放在他的两个女儿身上了，周满如今在京西市上学，天高地远的，他找不到。
那近在眼前的可不就是她了。
她又想起了立立，给桂姨寄出的信已经很多天了，还迟迟没有收到回信，她心里既想儿子又忍不住担忧。
重重事情叠加在一起，让她有点想回去了。
回去既可以摆脱周大明，也可以见到儿子，但前提是说服蒋召。
西村距离周家村不远，中间隔着一条长长的溪流，溪水不深，到人小腿肚的地方，平常早上村里的妇女都端着盆子来洗衣服。
这会儿倒是没人，王大海兴奋地从桥上跑过，直奔李娜家里。
自从那日放了李娜鸽子，他还没来得及跟李娜道歉，两人接近一个星期没见面，王大海这会儿心情很是激动，一路上跑得要飞起来。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李娜家里时，李娜跟两个孩子正在午睡，送完周大明后，王大海连午饭都没吃就跑来了。
他先是从兜里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压在两个孩子的枕头下，又悄咪咪地摸进李娜的房间。
熟练地脱衣服上床，把人往怀里搂着亲，李娜却猛然睁开眼睛，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扇得用力，直接把王大海扇懵了，愣了几秒捂着左半张脸委屈地问，“你为什么打我？”
其实王大海长得不丑，五官硬朗，尤其是那双眼睛，一层褶皱抬眼皮的时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刚抱回家的可怜小狗，要不然李娜也不会看上他。
只不过他酷爱在户外疯跑着玩，整日在太阳底下暴晒，整个人黑不溜秋的，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看上去很傻。
这会儿他被扇懵的同时，看着面前眼神冰冷的李娜，心里还有震惊。
他印象里，李娜从来没有这样发过脾气，一直是温柔可爱的，现在的李娜让他觉得惧怕的同时带着一股陌生感，他好像一下子意识到，李娜是一个大他11岁的成年女性，按道理来说，他是要喊一声姐姐的。
此刻被这样打，他心里有种面对大人威慑时不敢反抗的陌生情绪，在之前，他除了刚开始跟李娜在一起怕被人笑话之外，后来的很长时间，他都是把李娜当做自己对象看待的，从没在意过两人之前的年龄差距。
“我为什么打你，你心里不知道吗？”李娜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看到王大海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和下意识的惧怕，她还是有些慌的。
但是她打都打了，势必要给王大海一个教训，所以暂时没准备服软。
王大海这会儿回神，放下了捂着脸的手，左侧的脸颊上浮现了手印，即使在有些黑的皮肤上也是可以看清楚的，可想而知李娜用了多大的力气。
王大海感到生气，直视着李娜道，“就因为我放你鸽子你就要打我？这个我可以解释的，而且我不相信你没打听过我家里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是故意的。”
其实王大海并不是要狡辩什么，在他心里，他放鸽子确实做的不对，李娜可以发火，可以要求他，甚至可以提出条件让他去做，但动手他接受不了。
他从小在家就没被这样打过，他这么调皮，陈桂芬也只是罚跪，不让他吃饭，这种扇巴掌动手打人的事情，在他心里，是对敌人，痛恨的人才会这样。
可两人明明是恋人，他不接受李娜这样动手打他。
“我是放了你的鸽子，但你动手打人，你不对！”王大海气愤地说。
李娜本来还有些心疼的，见他不仅不哄自己，还嚷嚷着她不对了，心里窝火。
“我不对，你放我鸽子就对了？”
王大海道，“我那是家里有事，爷爷夜里脑出血我送去医院照顾，所以才失约的，我可以为这件事向你道歉。”
李娜冷哼一声。
“谁稀罕你的道歉，一口一个爷爷，王大海你可别忘了，那是石月的爷爷不是你爷爷，人家孙女不会照顾吗，轮到你照顾这么久，你把我放在哪里？”
李娜这次是真生气了，王大海跟石月结婚时，她故意去了婚礼，打定主意王大海会跟她走，事实也果然如此，她很满意，甚至觉得自己就是王大海心里的第一。
但这次失约，她心里很不爽，尤其是王大海一口一个照顾爷爷，在她心里，王大海对石老爷子的重视，就等同于对石月的重视。
话题又扯到石月的身上，王大海耐心解释，“石月现在已经嫁给我了，我虽然不爱她，但我也要对她负责，况且她之所以嫁给我，也就是想给爷爷找个不嫌弃的夫家，这是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而且我跟你说过这事，你当时答应的好好的，怎么现在又拿这来说事？”
李娜忽然很崩溃地推了他一把，“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当时你娘寻死觅活的，我要是不答应你娶石月，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王大海终于低头，这件事追溯源头的话，还是他的问题，他无话可说。
“对不起，我为我失约的事道歉。”王大海顿了下，“但照顾石月爷爷是我现在的责任，我不觉得在这件事上我有什么做得不对。”
李娜刚有些好转的心，又落了下去。
她控制不住提高嗓门提醒王大海，“那不是你爷爷，一个半截身子埋进黄土里的人，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着呢，你就因为这个跟我吵是吧？到底我跟他谁重要？”
王大海抬头，震惊地看着她，李娜的脸在此刻变得异常陌生，从小陈桂芬就对他说要尊老爱幼，尤其是老人。
王大海的爷爷奶奶全都寿终正寝，他印象最深的就是爷爷去世的前一天，王志强搂着老人睡觉方便照顾，陈桂芬半夜起来给老爷子蒸包子，就因为老爷子说了一句想吃肉包子。
父母的影响在他幼小的心灵里埋下了种子，他从来就认为，照顾老人是理所当然的，这种大不敬的话更是提都不应该提。
他神情冷了下来，认真地看着李娜，“你现在跟我讨论爷爷跟你谁重要根本就没意义，这两件事就不是能放在一起讨论的，你坚持要一个答案的话，我只能说你无理取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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