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她站到玄关等着,听着楼道里的动静。二十多分钟后脚步声从楼下传来,有点踉跄,然后是敲门声。
顾西拉开门,门口站着苗林,年轻人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松了一半,肩膀上堪堪靠着季忘川。季忘川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脸侧有一片不太明显的红,身上酒气很重。
“嫂子,“苗林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所里今晚气氛太好了,几个老律师轮流敬季律师,他推不掉……“
“没事,进来吧。“顾西让开路。
苗林把季忘川扶到客厅沙发上,季忘川整个人陷进沙发靠垫里,头往后仰着,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响。苗林站直了,抹了把额头上其实并不存在的汗,说那我先走了嫂子。
顾西送他到门口,苗林走出两步又回头,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后小声说了句:“嫂子,季律师今天其实不太高兴。“
顾西问:“怎么了?“
“就……所里最近那个大案子,本来板上钉钉是季律师的,今天聚餐的时候主任话里话外那意思,可能要交给新来的那个王律师。“苗林挠了挠头,“我就随口一说,嫂子你别往心里去。我先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顾西站在玄关愣了一会儿。季忘川很少跟她说工作上的事,她也不知道那个“大案子“是什么,但苗林说他不高兴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季忘川出门前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聚餐的那个表情——他很少主动问她要不要参与他的社交场合。
顾西走回客厅,季忘川歪在沙发上,西装外套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领带还系着但被扯松了一大截。她弯腰去解他的领带,手指碰到他的脖颈,皮肤有点烫。季忘川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她一眼,眼神涣散,但嘴角弯了一下。
“回来了?“他含含糊糊地说,声音沙哑。
“嗯,回来了。“顾西把领带从他脖子上抽出来,“起来去卧室睡,沙发上凉。“
季忘川没动,反而伸手抓住了她垂下来的手腕。他喝了酒手劲反而大,顾西挣了一下没挣开。
“顾西,“季忘川闭着眼,喉结动了动,“我今天……“
他没说下去。顾西等了几秒,手腕被他捏得有点疼,但她没再挣。
“你今天怎么了?“她轻声问。
季忘川睁开眼,可能是酒劲上来了,他的眼眶有点红,那双平时在法庭上锋利冷静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了一层雾。他看着顾西,看了很久,久到顾西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开口:“我是不是很没用。“
顾西愣住了。
季忘川从来没跟她说过这种话。他永远体面,永远从容,衬衫熨得一丝不苟,在庭上把对方律师驳得哑口无言之后回到家也只是淡淡地洗手吃饭,最多说一句“今天有点累“。他说“没用“这两个字的时候,顾西觉得自己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你喝多了。“顾西蹲下来,另一只手覆在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上,“先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季忘川没再说话,但他松开了手,撑着沙发靠背想站起来,摇晃了一下差点又跌回去。顾西赶紧扶住他的胳膊,把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半拖半拽地把他往卧室带。
季忘川比她高出一个头,整个人压过来的时候顾西觉得自己的腰都要弯下去了。她把他放到床上,帮他脱了皮鞋和西装裤,季忘川闭着眼躺在那,衬衫扣子解开两颗,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顾西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又把窗帘拉上。她站在床边看着他,季忘川睡着了,眉头还是微微蹙着,嘴唇干得起了皮。她伸手用指背碰了碰他的脸颊,他没有任何反应,呼吸绵长。
她忽然想到了衣柜最下面那袋睡衣。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顾西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站在客厅黑暗里拍了拍自己的脸。疯了,她想,季忘川醉成这样,她穿给谁看。
但她又想起苗林说的“季律师今天不太高兴“,想起季忘川抓着她手腕说“我是不是很没用“,想起他今晚难得地示弱了,而她却不知道该拿什么回应。
顾西在客厅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走进了卧室。
她蹲在衣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把那袋塑料袋拎出来。黑色的蕾丝吊带触手冰凉,她站在穿衣镜前比了比,镜子里的人穿着灰色棉T恤和居家短裤,手里拎着一团薄得透明的布料,看起来滑稽极了。
她咬了咬牙,把T恤脱了。
黑色的吊带裙套上去的时候,布料贴着皮肤几乎是凉的。顾西不敢看镜子,但她还是看了。镜子里的人锁骨是突出的,肩膀是单薄的,前胸的地方那两块三角形薄纱底下空空荡荡,什么也撑不起来,反而因为布料本身的设计显得那片平坦更加明显。
顾西看着镜子,慢慢把视线移开了。
她把吊带裙脱下来叠好放回塑料袋,换回自己的T恤,然后把那袋睡衣重新塞回抽屉最底下。整个过程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喜欢顾忘西川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顾忘西川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