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她说。
“看你们进去。“
苏湉不再说什么，拉着箱子转身走了。顾西在后面喊了一声“栩哥拜拜“，声音清脆地落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温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米色风衣的背影走过旋转门，消失在大厅明亮的光线里。他才把目光收回来，在车边站了十几秒，抬手摸了一下被整理过的衣领。
引擎响了，车却迟迟没动。
直到一架飞机从头顶轰鸣着掠过，划开清晨澄澈的天空，他才挂上挡，缓缓驶出停车场。
飞机上人不多。苏湉和顾西靠窗坐在一起，中间空了一个座位。舷窗外，和田的颜色正一寸寸地被抛在身后——先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平房和院落，然后是城市边缘的防风林，再然后就是漫无边际的沙漠了。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把沙漠的纹理照得像一块巨大的绸缎，风在上面留下的痕迹一道一道的，温柔极了。
“睡会儿吧，“顾西把外套叠了叠垫在脑袋下面，“一个多小时呢。“
苏湉没睡，她看着窗外，直到沙漠渐渐过渡成绿洲，那些星星点点的绿色越来越密集，田畴和村落开始出现，然后道路和楼宇像棋盘一样铺展开来。WLMQ到了。
落地的时候顾西刚好醒过来，睡眼惺忪地擦了擦嘴角：“到了？这么快？“
“到了。“苏湉把自己的外套递给她，“擦擦，挂口水了。“
“我才没有！“顾西瞪圆了眼睛，但还是接过来在嘴角蹭了蹭。
出机场的瞬间，两个人同时深吸了一口气。WLMQ的空气跟和田完全不同——更干，更冽，像是加了薄荷。天空蓝得近乎透明，远山的雪顶在阳光下亮得晃眼。苏湉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那种熟悉的、被山环绕着的感觉涌上来，让她莫名安心。
她们打车先去酒店放行李。司机是个维吾尔族大叔，车里的后视镜上挂着一串小小的铜铃铛，颠簸的时候就叮叮当当地响。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问：“来旅游的？“
“对！“顾西趴在前座靠背上，“大叔您推荐哪儿好玩？“
“大巴扎，必须去。红山也好，看得到雪山。“大叔咧开嘴笑，“晚上去领馆巷吃东西，我女儿最喜欢那家的烤包子。“
“好嘞！记下了！“
顾西靠着车窗，听着苏湉跟大叔热火朝天地聊天。苏湉就是有这个本事，走到哪儿都能跟当地人迅速打成一片，十分钟之内已经知道大叔家里有个上高三的女儿，马上要考大学，还知道大叔的妻子在和田开了家地毯店。苏湉有时候很羡慕她这种天赋，像一棵藤蔓，走到哪里都能自然地把根系伸出去，缠绕住一点生活的暖意。
到酒店安顿好，已经快中午了。苏湉在房间里蹦了两下，在床上打了个滚儿，然后跳起来一把拽住顾西的手腕：“走吧走吧！我饿死了！“
国际大巴扎距离不远，打车十几分钟就到了。远远地就能看见那座标志性的观光塔，塔身是土黄色的砖砌结构，在蓝天下格外醒目。顾西掏出手机横着竖着拍了好几张，然后拉着苏湉往里面冲。
巴扎里的热闹是扑面而来的。空气里混着香料、烤肉、干果和羊皮的味道，五光十色的摊位从入口一直延伸到深处，艾德莱斯绸像打翻的调色盘一样层层叠叠地挂着，铜器在日光灯下泛着暖融融的光泽。维吾尔族老板们用带着口音的汉语招徕顾客，也有直接说维语的，语速飞快，抑扬顿挫得像唱歌。
苏湉像一只掉进米缸的小老鼠，一会儿蹿到干果摊前抓一把无花果干尝，一会儿蹲在卖小刀的地摊前拿起一把英吉沙匕首翻来覆去地看，刀柄上镶着彩色的石头，刀刃薄得能透光。
“这个好看！“她把刀举到顾西眼前，“你说给我爸带一把他会不会喜欢？“
顾西接过来看了看，刀鞘是手工皮雕的，图案精细，确实漂亮。“你爸不是收藏刀的？上次听你说他书房里挂了满墙。“
“对呀！所以我买这个他肯定高兴。“苏湉立刻跟老板讨价还价起来，维族大叔捋着胡子笑，伸出五个手指，苏湉比了个三，大叔摇头，苏湉又比了个四，大叔作势要把刀收回去，苏湉赶紧按住他的手腕：“好好好四就四！“
顾西在旁边忍笑。这场景她看过无数次了，苏湉每次买东西都这样——先跟人吵得面红耳赤，最后掏钱比谁都快。
买完刀，两个人继续往里走。苏湉在一个卖热瓦普的店门口站住了。一个戴白色四楞帽的老人坐在店里，抱着一把琴随意地拨弄着，音符清亮地蹦出来，在嘈杂的巴扎里像一滴水落进油锅。顾西听了一会儿，那调子她叫不出名字，却觉得很熟悉，像是小时候在什么地方听过。
“喜欢？“老人抬头看她，眼睛弯弯的。
顾西摇摇头，又点点头。“好听。“
老人笑了笑，手指在琴弦上滑动起来，换了另一首曲子。这回的旋律更舒缓，带着一点婉转的忧伤，像风穿过胡杨林的叶子。苏湉不知什么时候也安静下来了，站在顾西旁边听着，一曲终了才轻轻呼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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