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忘川，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不清楚？“季忘川的语速快起来，眼底有某种被压抑太久终于涌上来的东西，“温栩上次那顿饭，在饭桌上用那种眼神看你，你觉得我没看见？他约你吃饭，跟你聊以前上学的事，问你过得开不开心，你觉得这叫正常朋友干的事？顾西，你别告诉我你感觉不出来他还喜欢你。“
“他喜欢谁是自己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顾西的声音也抬高了，“我跟他吃饭就是正常社交，问心无愧。你如果不信，那我也没办法。“
“问心无愧？“季忘川冷笑了一声，“你跟他单独吃饭背着我，这叫问心无愧？“
“我没有背着你。他下午约的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你什么时候想告诉我过？“季忘川打断她，“上回你跟温栩吃饭，苏湉说漏嘴我才知道温栩单独请你吃了饭。这回你又跟他吃，我要是没在门口撞见，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明天？后天？还是等下次苏湉再说漏嘴？“
顾西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季忘川根本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你跟他之间到底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当年你喜欢他的时候发的那些微博，你还没删，你留着干什么？纪念？还是心里一直有他？“
微博，顾西脑子“嗡”的一声，确实，她上大学的时侯喜欢发微博，尤其是喜欢温栩的时候，什么事都喜欢在微博上分享。只是后来她渐渐的不再喜欢在微博上分享生活，之前发的那些她自然也忘了删除。现在她自己一年半载都难得登一次微博，她更没想到季忘川竟然有她的微博号。
“季忘川！“顾西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刺耳的裂痕，“你不要太过分。我一年半载不看一次微博，之前发的内容早就忘了。我跟温栩清清白白，你非要往歪处想我也拦不住你，但你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凭什么？“季忘川盯着她，眼圈微微泛红，“我是你丈夫，你说我凭什么？你出去跟一个喜欢你的人吃饭，回来让我别多想，顾西，你觉得这合理吗？“
两人站在小区门口对峙着，路灯把两张脸都照得清清楚楚。顾西的眼眶也红了，鼻尖冻得微微发白，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
“我不想跟你吵。“她压低声音，“我累了，我要回家。“
她转身就往小区里走，季忘川站在原地没有动。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钉在自己背上，像一根细细的针，不疼，却让人浑身不舒服。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灯还亮着。季母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看见顾西进来先是一愣，又看见后面跟着脸色铁青的季忘川，手里织针的动作停了一下。
“回来了？“季母笑笑，把织到一半的毛衣放在一边，“我煮了一些花茶，在厨房里，你们两个要不要喝一点儿。“
“谢谢妈，我先去洗漱了。“顾西扯出一个笑容，快步走进了主卧，反手把门关上了。
她靠在门板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她抬手粗暴地抹了一把，把自己摔进卫生间里开了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她吸鼻子的声音。
季忘川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季母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只说：“花茶在厨房，我帮你倒一杯。“
“不用了。“季忘川的声音闷闷的。
季母还是给季忘川倒了一杯花茶。
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花茶彻底凉透了也没去喝。他脑子里嗡嗡地响着顾西刚才那句“清清白白“，还有温栩送她回来的画面，还有那天晚上温栩问他的那句话——你对她好吗。
他对她好吗？
他今晚对她说的那些话，算好吗？
季忘川把脸埋进手掌里，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他不想对顾西说那些难听话的，可看见温栩送她回来的时候，脑子里那根弦“啪“地就断了。他是介意，他特别介意，可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表达这种介意，所以他选了最蠢的那种——用刀子一样的话去刺她，好像把她刺疼了，他自己就能好受一点。
可她没有还嘴。她只是红着眼眶说“我不想跟你吵“，然后转身走了。
季忘川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磨蹭到快十二点才进了主卧。顾西已经躺下了，背对着门的方向，被子拉得很高，几乎盖住了半张脸。床头灯还开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她露出被子的那一截后颈上，白皙的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她自己睡前用力揉过眼睛留下的。
季忘川轻手轻脚地换了衣服，关了灯，爬上床。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顾西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
两人躺在各自的位置上，中间那道看不见的河又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宽、更深、更冷。
黑暗中，季忘川听见了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压抑着颤抖，一下一下的，细碎而绵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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