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卫桓的内心受到了什么样的冲击，这都只是件无甚影响的小事。
因金宝的怪异之处已经窦洵证实，她们着手调查起来。反正要留在容府过年，闲着也是闲着，如果能查出什么跟窦洵肢体有关的线索当然很好，要是没有，也权当解闷了。
树林当然还是要查的，只是不急于一时。神怪之事从来罕有，在窦洵印象中肢体埋藏所在附近，出现了金宝这样一个“怪物”，其实已经是个十分重要的线索……
陈沅为此还专门找机会用符咒验过容焕的真身，可这位容府主人显然确实不是妖怪。窦洵也说他身上看不出问题来。
尽管容焕的嫌疑没有被完全洗脱，但调查的重点肯定还是得放在金宝身上。
他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想要获取消息又不打草惊蛇，就得先在这地方混个脸熟。
此时，住在容府就有一个好处：宴会实在太多了。而作为容焕的“朋友”，他们能攀谈到的人也太多了。
卫桓已经不记得自己今天说了第几句“久仰久仰”，哪怕他跟对方都心知肚明，彼此毫无名声。
辛羡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要在宴会上争抢风头，但现在也一听见宴席两个字就想吐。
“这容焕是有病吗？”某次散席后，辛羡一边呆愣愣地坐在镜前让陈沅给她拆发饰，一边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如果换了刚来容府的时候，陈沅或许不会理会这句话，但现在就连陈沅也神色复杂地说：“看起来确实有点。”
这宴会未免也太多了，正常人真的受得了这样应酬交际吗？虽说并非每次都会看到容焕出现，但他哪怕是不在府上的时候，似乎也没有闲着啊！
有他这般地位，难道不该享受享受清闲的生活？
“要不是已经确定他是个人，我都要怀疑他是办宴会用来修行的。”陈沅说这话时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给辛羡拆发髻的手一顿，而后辛羡也反应过来了，转头跟陈沅对视了一眼。
“会吗？”辛羡试探着问。
这般庞大、密集的宴会，形形色色不断来往的人，到处充斥的欢声笑语和利欲熏心……容府，确实是个很适合妖精修行的地方。
陈沅迟疑了。
“我确实没在容府察觉到妖气，容焕身上更是没有。若说我的金铃还有错验的可能，那窦洵都已经说了没有，就必然是真的没有了。”
这疑点唯有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或许容焕就是单纯的闲不下来吧，这种人也并非不存在……
陈沅将信将疑，却把这个猜测放在了心上。
辛羡发动了十成的功力，很快就把容府里里外外混了个熟透，别说是容府这些门客，便是时常来容府与宴的客人，也多有和她谈笑风生的。
听说还有不少人明里暗里打听辛羡的来路，只是迟迟没有更多动作。辛羡听后冷笑一声：“他们想得美。”
打听她，还能是为什么。无非是看中她美色，想做点别的罢了。
辛羡若是个无权无势的，那狎昵就狎昵了，没准也可以讨回去做个姬妾。她若是个有来头的，那更好，博得美人芳心，平白得一桩好姻亲，那可真是喝酒喝出来的喜事。
辛羡同一个女客攀谈时，随口提起此事，嗤笑道：“还好我看起来就不是穷苦出身，否则这帮人怕是早不安分了。”
这种人，辛羡以前在她爹身边见过很多。酒水场上见了哪个美貌的侍女，多半不管对方是否同意，一杯接一杯的酒灌下去，那侍女也不敢不喝，等被灌醉，还不是待宰的羔羊一只。
只不过辛羡以前的身份很安全。她虽会像个物件似的被她爹用来联姻，但除了联姻之外，却没人敢对她做什么。否则别说她爹权势如何，这丑闻一出，于对方官声而言绝对是个重创。
如今在容府中，又今时不同往日了。不过有陈沅保护，辛羡自己酒量又好，对下药之类的蛇鼠伎俩更是一清二楚，因此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那女客听闻，却笑道：“辛妹，你大可放心就是了。容郎君的席面上，绝对没人敢做这种事的。”
女客显然是被辛羡的长袖善舞折服，结识数日，依然姊妹相称，喝两杯酒的功夫就能被辛羡问出来不少话。辛羡闻言，眼珠一转，道：“我不信，他府上人那么多，他还能个个都管住不成？精虫上脑的男人跟驴子没什么区别，可不会带着脑子听他说仁义礼智信。”
女客却正色道：“你是来的日子浅，不知道容郎君的性子。他这般面善心软的人，对这些蛇鼠之事是绝不姑息的。我记得前些年，他这大宴刚办起来的时候，有个同他私交甚好、地位也高的男客，在容府大宴上狎昵一个侍女……”
辛羡连忙追问：“然后呢？”
女客瞧了瞧左右，见无人注意，才轻声道：“然后，容郎君当场就抽出了壁挂的剑，亲自把那男客逐出去了，那男客吓得屁滚尿流的，事后还上门道歉，容郎君也不见，此后再也没往来过。听说后来被圈子里排挤出去了，如今家里也有些没落之相了呢。”
女客一脸意味深长。
辛羡懂她的弦外之音。在别人的宴席上狎昵侍女，固然不是一件雅事，但还远不足以令一个显贵男子被曾经的圈层排挤在外，甚至于显了败相。这背后，势必有人做推手，或许就是容焕。
那女客知道辛羡聪明，便状似不经意地提醒道：“虽说现在大宴上没人敢做这些，但你小心点却也是无妨的，毕竟容郎君如今家大业大，说不定已经不需要这么干了。”
曾经没这么家大业大的时候，都为个侍女不肯干休，如今怎会反而不关照她们了？这女客的意思无非是：容焕当年这么干，很有可能只是为了找个机会吞并那个男客家里的产业。
毕竟，能做到容焕这般地位的人，又岂会是什么纯白少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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