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焕霖接到电话也急匆匆地赶到医院。就在医生给她的手打石膏的时候，他俩吵起来了。
“你傻呀，这世界哪有什么彩虹小狗。”只听张焕霖责备她。
“你个骗子，没彩虹小狗，你编什么故事，还编得栩栩如生，你怎么不去写童话故事书。画什么画！”她被撞上，本来就心情不好。他上来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把她也给点着了。
“人家撞车都断脚。你倒好，断手。”
“你没撞车，怎么脑子也坏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把旁边医生和护士乐得不行。
完全没注意旁边的人。也没给旁边人插话的余地。
连索赔都忘了。
等两人想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到学校了。
“算了，便宜那个肇事司机了。”张焕霖把她送回宿舍，就走了。
后来詹嘉彤手好了之后，她就把这段经历画了出来。算给自己死去的梦想，最后一个交代。
她那时还给自己取了个英文名字，Jasmine，茉莉的意思。她在小狗左前肢的绷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段过往，詹嘉彤光想一想就觉得荒唐、荒谬、荒诞、可笑至极。
那时候脑子上还没长褶，她这么劝慰自己。
等收到画的第一时间，就是销毁，亲手销毁。
那天晚上，辛学宇闹着要看詹嘉彤上大学时期的照片。
她以前不给他看，说难看。
但想着那么丑的画他都见过了，还怕什么。
看到照片里的那张脸。
和记忆中越加清晰的脸，重叠在一起。严丝合缝。
辛学宇笑不可遏。
没人懂他的心情。
怎么会懂呢，缘分这东西，就是这般妙不可言。游泳池里遇见她，他就是知道她是他的。
虽然耽误了一些岁月，绕了一些远路，他们终究回到彼此身边，再续前缘。
“有毛病啊。”詹嘉彤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还以为他嘲笑她以前是个丑小鸭。“以前没长开，知不知道！”
辛学宇一发疯。
詹嘉彤就受罪。
——爱满的要溢出来。
一连好几天，辛学宇都去看画。没办法，纪妮芳非要等撤展后才肯把画交给他。
她还说，一定会免费把画送到他家。
“你想要什么？”辛学宇问。
她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不图什么，鬼才信。
“我要你每次进口酶制剂的百分之五十。”
“不可能。最多给你百分之三十。”
“五十。”
“三十。”
“四十。”
“三十。”
“行吧，三十就三十。但你得先把现在手上的存货先给我。”
“可以。”
辛学宇不愿意跟纪妮芳打交道的原因就在于此。她想要的，她会千方百计弄到手。
疯批偏执狂，从不按常理出牌，要多疯有多疯。
你不知道她哪一天就把你卷进她的阴谋诡计之中。
防不胜防。
张焕霖没想到詹嘉彤和辛学宇和好得那么快。快得有点让人匪夷所思。
两人站在画前。这次变成辛学宇的主场。他告诉张焕霖，自己就是当年撞伤詹嘉彤的肇事司机。
张焕霖不信。把他从头看到脚。看了一遍又一遍，否认到底，“不是你，不是你。那人不长你这样。”
十几年过去了，所有人都变了模样。当年的辛学宇，才二十三岁，远没有现在的成熟稳重，他就是一个胡子拉碴、颓废邋遢、眼神阴鸷的失意者。
重大比赛在即，他始终无法突破瓶颈，速度提不上去，精神濒临崩溃，彻夜难眠，犹如行尸走肉，他生出退役的念头。
那天他教练告诉他，如果无法提速，他将无缘接下来的全国游泳冠军赛。若是错过这场赛事，通往奥运会的道路将变得遥遥无期。
辛学宇开车出去散心。
从瓢泼大雨一直开到雨后天晴，他的车速很快，说不清那一刻他是否有自毁倾向。
彩虹出现在眼前，他分神了。没有注意到前方有个出口。
直到一个人从里面蓦地冲出来。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一声尖啸，刺破雨后静谧的空气。
他感觉自己没撞到人，但女孩却在他眼前倒下去。
他赶紧下车。
她坐在地上。一手捧着另一只手，脸色煞白，双眼无神。
他以为她碰瓷来的。
等了会儿，她站起来就走。还说了一声对不起。
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他也怕她再出现什么意外，到时候自己难以说清。把她送到医院，一路上她低着头，托着手，不说话。
他也情绪低落，没多余心力和精力安抚另外一个情绪低落的人。
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那个男人来了之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从阴郁到活泼，从缄默变话痨。
他们太专注于斗嘴，一路走一路吵，谁都不让着谁。他好几次想插嘴，都插不进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医院。
他也归队了。
那天，他突破了瓶颈。
那年，他一口气包揽三冠。
所以，你看，命运它自有深意，也自有安排。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从张焕霖脸上，转移至辛学宇脸上。
他肉眼可见的志得意满。
他在炫耀自己和她是宿世姻缘。
这比他赚多少钱都要重要。
重要的是，他和詹嘉彤的故事，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了。
——她还救了他！
张焕霖觉得这个故事太离谱了。他不肯相信，都是辛学宇胡编乱造的。
十几年，大家早都面目全非，还有谁会记得一场车祸。
“她记得。”辛学宇笑得十分得意，“我也记得。如果不是你们一直围绕着彩虹小狗争吵，可能也不会给我留下深刻影响。”
詹嘉彤的画里，有两只小狗，一只彩虹色的，一只打着绷带的灰色小狗。两只狗隔水相望，有彩虹，有车。
关于那场事故的前因后果，以及所有要素，都在画里。
谁又能否认。
对辛学宇来说，这个故事什么都很好，唯独有个张焕霖。可仔细一想，若没有他编出来的彩虹小狗，还会有他和詹嘉彤的相遇吗。
算了，不能强求十全十美。
再说，詹嘉彤如今是他老婆，她这辈子都会是他老婆。
谁都抢不走。
抢也不给，除非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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