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又当真把杨清誉当成提拔的老师吗？”贺启明目光锐利，语气咄咄，“你利用他的死替自己壮大声势，如今朝中那些个寒门出来的官宦竟然都跟你结交至此，还大有以你为首的意思。”
“殿下还是看不懂人心呐。”许云岫抬头看着漫天繁星，轻飘飘道：“人心只信真情，那些个虚情假意都是空的，我若只是空口白牙，怎么能有回报呢？”
“殿下一条条路将我堵死，但这时候我才明白，有一条路，倒是殿下堵不住的。”
“你说明亲王爷？”
“非也非也……”许云岫用视线往皇宫里指去，“是当今圣上。”
贺启明不明白她为何说得如此笃定，“你……”
“殿下想不明白是吗？”许云岫看了眼周围笔直的宫墙，这里正是当初曹监正被“天火”处死的地方，“当初殿下虽是背刺了我，但那事只是比我想得要早来了些，而我需要殿下为我做的事情，其实已经完成了。”
贺启明回想了下当初许云岫让他做的一系列事情，劫走贡品……杀了曹监正……呈上，呈上丹药……
这一桩桩一件件其实都让他有获益，可许云岫得到了什么？曹监正死了，新的钦天监监正是他的人，而那丹药也没挂在许云岫的头上，一个丹药罢了，难道许云岫还真能拿出什么旁的神丹妙药？
“殿下想不明白就不用想了。”面对贺启明紧皱的眉头，许云岫说得轻巧，“天色已晚，宫门将近，许云岫也要告辞了。”
许云岫揖手道：“对了，还是要多谢殿下告知，这西朝当真有个人与我仇怨深重至此。”
贺启明神情严肃地看着许云岫远去的背影，不禁攥紧了拳。
……
夜里，许云岫院中。
漆黑的夜幕将院子团团围住，仿佛将每一寸风吹草动都掌控其中，在无人知晓的暗处，已有暗卫将院子围得严实。
许云岫回来先查看了眼自己书桌底下的一个暗盒，暗记完好，是没人动过的样子。
然后许云岫将下面的盒子抽出来了，里面只放了两样东西，丹药和香烛。
“宋青……”许云岫往外喊了一声。
片刻之后宋青推门进来，“姑娘。”
许云岫将那丹药一粒粒数了数，一边道：“让你去寻的东西找着了吗？”
“找着了。”宋青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封得十分严实，她放在许云岫桌上，“这东西产自西朝，要找寻也不难，只是这东西在西朝也是禁物，属下是从黑市里找着的。”
“找到了就好。”许云岫将盒子拿过去，在那木质的盒子上用手指划了两下，“这东西曾害过东朝，如今用在贺煜身上，以牙还牙，也算是因果轮回。”
许云岫轻声地念出名字：“四时清。”
许云岫此前做的事一一在脑海里闪过，从前的钦天监监正被贺启明杀了，随后补上了个毫无本事的江湖骗子，那新的监正将许云岫的丹药递到了贺煜的手上。
其实头一回的药量微乎其微，就是太医也辨别不出来，而这药丸是从前身为东朝太医的邓青云花费多年调出来的药方，是许云岫自己添了四时清，这东西本来许云岫是打算自己呈上，然后再加大药量，但这事被贺启明截胡了，好在结果一样，这东西还是到了贺煜的手上。
这东西那江湖骗子做不出来，所以他碍不着许云岫，许云岫又靠着许明执重新站到贺煜面前，她呈上的丹药只要对贺煜有上一点效果，又添上许云岫会上一点爻卦占卜，她就能以此轻易得到贺煜的信任。
如今内阁之中她算是有了半个席位，朝中又有新贵的结交，至于老臣……贺启元死的时机其实也巧，当初从许云瑶口中问出的东西，她还有好些未曾用上……
唯一的变数，是那个知道许云岫过往的人，但他未曾露面，办事其实都是用的贺启明的手，因而许云岫需要将贺启明支开京城，贺启明为了来日能如愿坐上皇位，这一趟东上他其实必然是要去的。
“宋青。”许云岫从书桌底下又翻找着什么，“东朝的大军，如今在何处了？”
宋青道：“三日之前的消息是已经越过淮东，算来如今应该已经到了岭中之外。”
许云岫思量时视线模糊了一会儿，她低声道：“即便我心忧不止……谢明夷这一仗，终究还是要打的。”
这时候许云岫的手摸到一个小小的纸条，她停顿了下，把那纸条给宋青递了出去，“这纸条你飞鸽传书，飞往岭中，要送到谢明夷的手上，其中用了暗语，就是被截获了也无妨。”
“是。”宋青接了过去，随后领命出去了。
是夜，白鸽穿过夜色与黎明，越过高山飞向了岭中。
岭中之外，东朝的大军驻扎山谷，谢明夷正在营帐内看着岭中与西朝之间的地势，忽而有人来报，说是从岭中有书信送来。
谢明夷神色有所动，他听到岭中来信，这信若不是苏游川写的，那就是许云岫的来信了。
谢明夷已经几月没有见过许云岫了，累积的思念仿佛要越出他的胸膛来，一向沉着的谢将军竟然有些心跳不止，即便那信封上的字迹是苏游川的。
他接过信让人都从他营帐里出去了，然后坐在桌前，小心地将信封拆开了。
谢明夷还未将里面的纸页拿出来，那信封里就先划出了一张纸条，那纸条有些卷过的痕迹，但谢明夷定睛一看，忽然眉头一蹙，他缓缓将那没取出信纸的信封给放下了。
谢明夷心里的紧张与期待一时都冷静下来，他捏着那张纸条，然后低头去将自己书案下的箱子给拉了出来，他在里面整齐的书卷中，挑出了其中最厚的一本。
谢明夷把纸条用砚台与笔墨压直，那纸条上竟然没有写什么别的东西，只单单写了许多并排的数字，谢明夷又抽出了一张白纸，然后翻开了那本厚厚的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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