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转动，门开了。
客厅很干净，比我离开时整洁得多。茶几上烟灰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小盆绿萝。窗台上的仙人掌还在，确实又开了两朵新的小花，粉白色，娇嫩得像新生儿的脸颊。
尘尘从沙发底下探出头，看见是我，“喵”地叫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跑过来，而是警惕地看着我，好像在确认是不是本人。
“笨蛋，不认识我了？”我放下背包，蹲下身。
它犹豫了几秒，然后慢慢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裤脚。我把它抱起来，小家伙比视频里看起来胖了一点，毛也更有光泽了。
“你把它养得很好。”我轻声说，不知道是对谁说。
房间里很安静。苏芷不在，但空气里有她的痕迹——沙发上叠好的毯子，厨房里洗干净的杯子，书桌上摊开的画稿。一切都井井有条，却又透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我走到她的房门口。门关着。我抬手想敲门，又放下。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把背包放进自己房间，开始收拾。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洗漱用品放回卫生间，笔记本电脑插上电。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流进来。
窗外，玉林西路开始亮起路灯。黄昏时分，天空是温柔的橘粉色。
手机响了，是大刘。
“小白？回来了？”
“刚回来。”
“晚上有空没？一起吃个饭？小悠也想见你。”
我想了想：“好，哪里？”
“就老地方，那家串串香。七点？”
“行。”
挂了电话，我躺在沙发上。尘尘跳上来，在我身边找了个位置躺下，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我摸着它柔软的毛，看着天花板。
一周的旅行像一场梦。雅安的雨，上里的桥，夏鸢的画，都还在记忆里鲜明着。但此刻躺在熟悉的沙发上，听着熟悉的城市噪音，那些都退成了背景。
最真实的，是手心里这只猫的温度，是窗台上那盆开花的仙人掌，是手机里那条“等你回来剪”的信息。
还有下周二下午两点，人民公园鹤鸣茶社的约定。
我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标题是：《回到成都的第一天》。
写下第一句话：
“所有离开都是为了回来。所有远行都是为了看清，最不能放弃的东西，一直在原地等你。”
写到这里，我停下来。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我继续写：
“雅安的雨教会我一件事——江水再急，终会入海。人再迷茫，终要回家。而家不是地方，是那个让你甘心被‘束缚’的人，和你们共同养育的生命。”
“我回来了。这一次，不再逃跑。”
保存文档。关机。
尘尘在我脚边蹭来蹭去，饿了。我给它添了粮，换了水。然后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很空，只有几瓶水和一盒鸡蛋。
我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想了想又关掉。穿上外套，下楼。
巷口的小超市还开着。我走进去，买了面条、鸡蛋、青菜，还有一盒牛奶——苏芷常喝的那个牌子。结账时，老板娘随口问：“一个人吃啊？”
“嗯。”
“那买这么多？”
我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东西。确实是两人份的量。
“囤点。”我说。
走出超市，夜风有点凉。我提着塑料袋慢慢走回家。路过蹄花店时，老板正在收拾，看见我招招手：“还吃不吃？”
“明天吧，”我说，“今天想煮面。”
“自己煮啊？挺好。”
回到家，我烧水，下面，煎蛋，烫青菜。很简单的一碗面，但热气腾腾。我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
吃到一半，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抬起头。门开了。
苏芷站在门口，手里也提着一个超市塑料袋。她看见我，愣了一下，动作停在半空。
我们隔着整个客厅对视。时间好像凝固了几秒。
尘尘打破了沉默，“喵呜”一声跑过去蹭她的腿。
苏芷这才走进来，关上门，弯腰摸了摸尘尘，然后直起身看向我：“回来了？”
“嗯。”
“面……自己煮的？”
“嗯。”
她点点头，提着袋子走向厨房。我听见她把东西放进冰箱的声音，然后是洗手的水声。
她走出来，没有坐下，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雅安怎么样？”她问。
“一直在下雨。”
“哦。”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像以前那样冰冷，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个……”我们同时开口。
“你先说。”我说。
“出版社的合同，”她顿了顿，“我打印出来了，放在你书桌上。有些条款需要重点看。”
“好。”
“还有……”她看向窗台，“仙人掌开得挺好的。”
“我看见了。”
“嗯。”
她不再说话，转身进了自己房间。门轻轻关上，但没有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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