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五在电话那头听着，眉头紧锁，心里冷笑，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他不动声色地问：“季局长言重了。不知道您具体是什么意思?”
季清了一下嗓子，继续说道：“经过镇党委的初步研究和讨论，为了彻底解决你们两村的纠纷，维护和谐稳定，我们决定尊重历史事实和群众意愿!
那块地啊，本来就该是你们王家庄的!之前的手续存在一些问题，现在予以纠正!局里正式决定，将那块地的承包经营权，明确地、完整地划归你们王家庄合作社所有!相关的文件，我马上就让办公室准备，最快明天就能送到你们村里!你看，这样处理，你们还满意吧?这也体现了我们局党委解决问题的最大诚意嘛!”
季全说得冠冕堂皇，仿佛这一切都是他主动为民请命、纠正错误的结果。他期待着电话那头传来王老五感激涕零的声音，甚至幻想王家庄的人会不会因此去工作组那里。
“什么?!”季全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他猛地提高音量，“王老五!你什么意思?!地白给你们还不要?你们不是一直想要回这块地吗?!”
王老五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季局长，地，我们当然是想要的。但那得是堂堂正正、合理合法地拿回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您施舍一样，因为怕了，因为上面来查了，才急急忙忙扔出来堵我们嘴的!这块地的归属，之前你们为什么不说‘尊重历史事实’?陈飞强占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说‘手续有问题’?现在省里领导来了，工作组驻下了，您就知道‘诚意’了?晚了!”
王老五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铿锵有力：“季局长，谢谢您的‘好意’。但是这件事，现在已经不是您一句话就能决定给谁或不给谁的了。省里周秘书长说了，要依法依规，彻查到底!这块地到底该怎么处理，该归谁，我相信工作组，只相信法律!您这临时抱佛脚的‘决定’,还是收回去吧!我们，依法处理!”
“依法处理”四个字，像四颗冰冷的钉子，狠狠砸进了季全的心里!
他彻底懵了，拿着电话听筒，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他万万没想到，王老五这个他平时根本看不上的老农民，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如此硬气，如此清醒!他这套弃车保帅、妄图蒙混过关的把戏，被对方一眼就看穿了，并且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巨大的挫败感和更深的恐惧瞬间将他吞没。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小丑，所有的算计和挣扎，在别人眼里都是可笑徒劳的。
“王老五!你……你别不识抬举!!”季全气急败坏，终于撕破了伪善的面具，对着电话咆哮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扭曲。
但那边，王老五已经不想再跟他废话了。“季局长，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合作社还有事。”说完，根本不等季全反应，“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季全像一尊泥塑木雕，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一片死灰。手里的话筒“哐当”一声掉落在办公桌上，弹了几下，牵拉着线，晃荡着。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他最后的侥幸，最后的退路，被王老五那句“依法处理”彻底堵死了。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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