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十点的教师办公室只剩一盏台灯亮着。高文佳拧开护手霜，柑橘香在空气中漫开时，指尖突然触到抽屉里冰凉的银叉——何韵夕生日那天用过的。
这孩子，哎，但有时候也挺可爱的她对着窗玻璃上的倒影喃喃，镜中人的唇角却不受控地上扬。日历本摊在案头，十二月十七日那页夹着张便利贴，少女稚气的字迹画满小火箭：「本周练习题超额完成！求日历兑换券x1」
批改到何韵夕的月考卷时，红笔在小论文题目的批注旁悬了许久。那些刻意模仿自己笔迹的小心思她用0秒就看穿了，多像二十年前她在陈鹿草稿纸边缘画蝴蝶的夜晚。
耳边响起当年大学教师心理学老师敲着桌子训诫师生要有分寸时，她是否也这般把咖啡喝到凉透？
上班的路途总遇见抱着历史书的何韵夕，就像那些年一出宿舍楼就能望见那张熟悉的脸，少女马尾辫跃动的弧度与记忆里陈鹿的及腰长发重叠。
高文佳默默将出发时间提前十分钟，却在操场入口撞见揉着睡眼啃三明治的身影——羽绒服里套着的校服领子还卷着边。
老师早！今天又这么巧！然后递上来和她同款不同味道的面包。
她只好慢下来和少女并排走着，却偷偷调整了蓝牙耳机里的歌单。当随机歌单的第一首替换掉新闻播报时，声音响起的那刻她会突然想到这是何韵夕在某次聊天时提到过的那首最爱的歌。
教研组开会时手机在口袋震动。高文佳借口倒水躲到走廊，锁屏上是何韵夕刚发的朋友圈：偷拍的教师背影配文「历史老师今天好像仙女下凡，穿的蓝色外套像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
她嘴角微微上扬，点开评论区回复到「你我同在一个仙界」
转身撞见政教处主任探究的目光，她慌忙熄灭屏幕。
高老师最近气色不错啊，有什么开心事大家一起分享分享。
没有没有，主任，可能是最近睡的比较好。高文佳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来掩饰内心的慌张。
她摩挲着无名指戒痕，想起昨天桌子上的星座饼干上，射手与白羊的卡通小人正隔着巧克力银河相望。
晚自习休息时，高文佳路过高三楼层，转角碰见何韵夕倚着29班门框和同学在聊天，暖光里飘出零碎对话：
老高今天又穿那件灰大衣...
你都快成人家穿搭记录仪了！
她在黑暗里站成雕像，直到声控灯次第熄灭。月光漫过消防栓的镜面，映出她唇角未敛的笑意，以及匆忙抚平大衣褶皱的手指。
高文佳回到家里洗漱完毕，正要倒在床上，手机突然轻颤，绿色的对话气泡在寂静中亮起，高文佳划开锁屏看见熟悉的头像：下周降温该换你的貂皮大衣了，老师...”
高文佳随手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熟悉的情节，在时光暗房里曝出相同的底色。
窗外又飘起细雪，融化的水痕正缓缓漫过高文佳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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