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人这种事,要么一击毙命,像之前秦欧珠说沈于拙墙头草,直戳心窝,往人最在意的地方捅,要么就火力覆盖,不讲道理不管逻辑,主打一个什么顺嘴说什么,怎么脏怎么来。
可惜,沈于拙一个都没达到。
因此只能得到秦欧珠一个“就这?”的眼神,以及百无聊赖、耐心即将告罄的表情。
想到之前她明显冷眼旁观的举动,沈于拙毫不怀疑,自己如果再继续绕圈子秦欧珠可能真的会把他扔出去。
他这个人从出生就开始修身养性,戒躁戒怒,真要调整状态也快。
不过片刻,便又恢复了往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两腿一盘一曲,挂着白玉串珠的手闲闲搭在膝上,就连原本因为发病弄乱的头发,都透着几分道家的不羁来。
只可惜,刚准备开口。
车子又一次刹住。
幸亏这一次他有了经验,再加上本来就坐在下面,所以身体只是晃了一下就稳住了,不然恐怕又要出丑了。
他转过头,刚想说话就对上了严榷温和的笑脸。
“不好意思,沈总,刹车踩得急了,你没事吧?”
嘴上说不好意思,脸上就差写着我就是故意的。
沈于拙能说什么,只能没好气地吐槽了一句。
“得了,你觉得我是瞎还是傻?是不是故意的我分不出来?!”
严榷笑笑:“哦,原来沈总知道啊,我还以为沈总对自己一无所知呢。”
沈于拙心力交瘁,他现在已经毫无战斗的欲望,只想赶紧把正事说完。
“你至于的吗,人正主都没说什么呢。”
“很至于,听说沈总也算是修行之人,应该知道不妄言不妄动,否则……”严榷沉下脸来,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是会有报应的。”
沈于拙从认识严榷,见到的他要么严谨认真,要么温和无害,甫一见他这样沉冷的模样,还真有点背后发凉,刚转过头,又对上秦欧珠那双大得空茫的眼睛,就……
很有种前狼后虎的感觉。
心头也不由得悲愤起来,看向副驾驶的位置,颤巍巍地喊了一声。
“阿瑾。”
阿瑾不理他,阿瑾拉开车门,说了句。
“到了,走不走?”
后面的母老虎听见这话,大发慈悲道。
“走吧。”
说完,慢悠悠的起身,跟着下车了。
前面的狼也转回头去。
沈于拙叹了口气。
世上只有阿瑾好。
折腾一圈,等到上了楼,沈于拙也没了耍机灵的心思,大马金刀往沙发上一坐,开门见山。
“说说吧,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到底怎么个意思?”
秦欧珠都有点想笑了,事儿赶事儿,她现在实在谈不上多有耐心。
“沈于拙,我没记错的话,是你非得上赶着跟我们出来的,要说也是你说吧?”
沈于拙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
“我就要你一句准话,你是不是还想着报仇的事?”
话音落下,秦欧珠这边尚且没有什么反应,郁瑾和严榷却是明显有些意外的,两人一同望向秦欧珠。
沈于拙将两人的反应纳入眼中,跟着一起看向秦欧珠。
秦欧珠却像是没有听懂一样,一丝好奇的意思都没有,极淡的问了一句。
“这话怎么说起?”
沈于拙算是看出来了,今天不把话挑明了,就别想从她嘴里得一句准话。
“我要是看出来了我还用得着来问你!”
“你没跟我说也就算了,反正你一直也没信过,可是严榷和郁瑾呢?”他干脆看向严榷与郁瑾,“你们俩是不是也什么都不知道?”
严榷和郁瑾对视了一眼,同时沉默。
沈于拙就知道指望不上他们。
“秦双猪你也别给我绕圈子打马虎眼,从我认识你起,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一心替别人考虑过。”
“你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文件袋交上去,阿铄和裴静姝的婚事就定下来了,我还知道,原本叶家和林家走得很近,林韫奇去了一趟西山疗养院,回来就跟也叶家拉开了距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回来之后,去过王家吧?”
秦欧珠的视线在他身上落了落,“说完了?我还以为你是有什么新发现,没想到说来说去就这些没影的事,沈二巧,你小时候就这个毛病,数学也好,语文也罢,答题从来都答不到点上,你还记不记得杨老师说你什么来着?想象力太丰富了。”
轻而易举又是一刀。
沈于拙烦死了:“你少给我转移话题,就事论事。”
秦欧珠点点头,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抬手招了招。
沈于拙凑过去,秦欧珠也倾身上前,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
她原本坐在沙发里,逆着光,这么一来,上半张脸连同眉眼一起暴露在灯光下。
“沈二巧,你想没想过,你是站在什么立场上问我这个问题的?我凭什么要跟你就事论事?”
沈于拙眉毛皱得死死的,想也没想。
“你这不废话吗?你不是东西,我还有良心,我见不得你发疯找死。”
秦欧珠就这么看着他,一双如水的眼眸冷凝、严肃,没有一丝温度,虽然是从下往上看着他,却莫名让他感受到自己在被打量。
纯然的,甚至高高在上的,审视。
然而不过一瞬,她笑起来,眉眼弯下来,整个人便又变作了那个他熟悉的随性恶劣的秦欧珠。
“就事论事就是你想多了,”她靠回沙发背,声线松下来:“与这个相比,我倒是更想知道,你就这么跑过来问我这些有的没的,沈叔他们知道吗?”
沈于拙抬眼看了她一眼,在旁边的沙发坐下,嘴角勾起一个冷然的弧度。
“得,我算看出来了,我纯犯贱。”
秦欧珠睨了他一眼,也笑,“彼此彼此。”
沈于拙啧了一声,到嘴边的脏话想到什么,又收回去。
“秦欧珠,”他再次开口,认真中带着丝感慨,“你不能一棒子把人打死,当年的事,沈家怎么算都不是最过分的那个,你没道理信别人不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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