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稚语惊闻帝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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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五年，八月二十，辰时。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朱元璋端坐于龙椅之上，手中拿着一本奏折，眉头微蹙，似在沉思。朱允凡则坐在一旁的小几前，面前摊着几份各地农务奏报——这是朱元璋特意让他练习批阅的，说是“先熟悉熟悉民间疾苦，将来才好理事”。
朱允凡看得专注，时而拿起朱笔在奏报旁批注几句，字迹虽稚嫩，却条理清晰。他正看着陕西布政使关于秋旱的奏报，想着土豆耐旱的特性或许能解燃眉之急，便在旁边写下“可试种土豆，附种植简法”几字，打算稍后与父亲朱标商议，看能否派人送去陕西。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透过窗棂洒在奏报上，映得字迹愈发清晰。忽然，朱允凡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门口徘徊，正是朱允炆。
这几日，朱允炆像是得了什么指令，总在御书房附近打转。朱允凡在时，他便远远看着；朱允凡离开，他便凑到朱元璋跟前，要么捶背，要么端茶，学得有模有样。
此刻，朱允炆见朱允凡正低头批注奏报，也悄悄挪了进来，学着朱允凡的样子，找了个离朱元璋不远的小凳子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朱元璋，带着几分刻意的乖巧。
朱元璋早已察觉到他的存在，却故作不知，直到批阅完手中的奏折，才放下朱笔，看向门口：“文儿也来了？”
朱允炆连忙站起身，小跑到朱元璋面前，学着朱允凡往日的样子躬身行礼，声音软糯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沉稳：“孙儿参见皇爷爷。孙儿看您批阅奏折辛苦，想着能不能为您分担一点。”
他这话学得十足，连语气都模仿着朱允凡平日的恭敬，只是眼神里的急切藏不住，反倒显得有些刻意。
朱允凡抬眼瞥了他一下，随即低下头继续看奏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这朱允炆，倒是把吕氏的“心机”学了几分，可惜火候太浅，一眼就能看穿。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却被母亲逼着争风吃醋，倒也有些可怜。
朱元璋看着朱允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孩子性子偏软，却被吕氏教得越来越功利，昨日在御花园里，竟学着朱允凡给园丁讲土豆种植，说得颠三倒四，明显是临时记的词。
“哦？你想分担？”朱元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你既想分担，那皇爷爷给你找个老师如何？教你些经史子集，再学些兵法韬略，将来也好帮你父亲和大哥。”
朱允炆一听“找老师”，顿时慌了神。他不过是想在皇爷爷面前表现表现，哪真要天天读书学兵法？吕氏只教了他“模仿朱允凡”，可没教他怎么应对这个！
他眼珠一转，连忙摆手，脸上挤出天真的笑容：“爷爷，孙儿还小呢，学那些太早了，再等等吧！要不……要不您先给大哥找个厉害的老师？大哥比我大，先学会了，还能教我呢！”
他这话打得精明，既推掉了自己的事，又显得“懂事”，还暗暗捧了朱允凡一把，若是朱元璋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朱允凡就得接下“找老师”的茬，说不定还会惹皇爷爷不快。
朱允凡听了，心中冷笑。这是想把皮球踢给自己？可惜，他没那么容易上当。
没等朱元璋开口，朱允凡放下手中的朱笔，站起身，对着朱元璋躬身道：“文弟弟说笑了，我早已不需要再找老师了。”
朱元璋挑眉，有些意外：“哦？你何时有老师了？朕怎么不知道？”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皇长孙聪慧，却从未听说他拜过哪个大儒为师。太子朱标虽教他读书，却也只是启蒙，算不得正经老师。
朱允炆也愣了，他从没听母亲说过朱允凡有老师，难道是自己漏了什么？
朱允凡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御书房：“回皇爷爷，我的老师，便是我的父亲。”
他顿了顿，看着朱元璋微变的神色，继续说道：“父亲教我读书写字，教我明辨是非，教我‘民为邦本’的道理，这些难道不是最好的教诲？人生最好的老师，不就是自己的父母吗？”
朱元璋沉默了，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父母早逝，连一句教诲都未曾留下，朱允凡这话，倒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朱允凡却没停下，他的目光扫过御书房内侍立的小太监和侍女，声音愈发恳切：“除此之外，大明的百姓，也是我的老师。”
“百姓？”朱元璋追问，眼中多了几分探究。
“是。”朱允凡点头，语气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百姓种粮，我便学他们知稼穑之苦；百姓织布，我便学他们晓劳作之艰。他们的智慧藏在田埂里，藏在作坊中，藏在街头巷尾的议论里。所谓‘取长补短’，便是要向他们学长处，补自己的短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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