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李宛“有应酬”的夜晚。江辰独自用过晚餐，在书房处理完几份并不紧急的文件后，便回到了卧室。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海潮声透过隔音极佳的玻璃幕墙，只剩下沉闷的低鸣，反而更衬出室内的寂静。
他洗漱完毕，换上丝质的睡袍，却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习惯性地走到衣帽间，准备将李宛明天可能需要穿的衣服提前搭配好、挂出来。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一种细致入微的、近乎本能的侍奉。
衣帽间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李宛常用的、清冽的木质香调。江辰的目光扫过一排排高级定制服装，手指熟练地掠过衣架，思考着李宛明日的行程安排。忽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角落的衣物护理篮上。那是佣人每天会定时清理的地方，但通常，李宛换下的衣物会由她亲自或示意江辰放入，带有一种私密的意味。而此刻，护理篮里是空的。
这本身并不奇怪，也许佣人刚刚清理过。但江辰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旁边那个专门放置待送洗精细丝织品的小篮子。里面，安静地躺着几件物品——正是李宛昨天穿出去的那套香槟色真丝套装的上衣和半身裙。
然而，配套的那双超薄肤色丝袜，却不见踪影。
江辰的心，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一个极其细微的、不合逻辑的疑点浮现出来。李宛是个极其讲究细节和完美的人，对于贴身衣物尤其如此。她从不允许不完整的套装被送洗，更何况是丝袜这种易耗品，她通常会穿一次就换下，交由专人处理。
他下意识地走向主卧的浴室。浴室里整洁如新，散发着清洁后的淡淡柠檬香气，毛巾蓬松干燥，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这符合李宛的习惯，她如果在别墅过夜，清晨出门前才会沐浴。
那么，那双丝袜去哪儿了？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江辰的脑海：她昨晚，可能根本没回别墅换衣服？或者说，不是在清晨出门前换下的？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寻找合理的解释。也许丝袜不小心勾破了，被她随手处理掉了？也许佣人疏忽，单独拿走了？但这些理由，在李宛那近乎苛刻的规矩面前，都显得牵强。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浴室柜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带盖的脏衣篓。这个篓子通常是放一些临时替换的毛巾或待消毒的用品，李宛几乎不会使用。鬼使神差地，江辰蹲下身，打开了盖子。
篓子里只有一件东西——揉成一团的、李宛今天穿出去的、那件黑色蕾丝内衣。
唯独，没有内裤。
轰的一声，江辰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丝袜的消失，内衣的单独存在，内裤的缺席……这几个看似孤立的细节，在李宛昨夜“有应酬未归”的前提下，串联成一条清晰得令人心悸的线索。
一个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形成：李宛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褪下了这身衣物……或许，是在另一处居所？在另一个……人的面前？
这个想象带着尖锐的刺，扎进他心底最脆弱的地方。那种熟悉的、被命名为“嫉妒”的毒火，再次灼烧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伴随着嫉妒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恐慌的被遗弃感。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特殊的，是李宛最私密、最核心的“收藏”。即便知道李宛在外面可能有其他“应酬”，他也宁愿将其想象成纯粹的利益交换。但眼前这赤裸裸的、关乎最贴身衣物的细节，却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自欺欺人。李宛的生活，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而他在其中的位置，或许也并非他所以为的那样独一无二。
宛迹微瑕，辰心暗澜。
他猛地关上篓盖，站起身，踉跄着退后一步，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大口喘着气。镜子里映出他苍白的脸，眼中充满了震惊、受伤和一丝狼狈的慌乱。
不行！不能这样！
他用力闭上眼，强迫自己深呼吸。理智在疯狂地敲打着他：江辰，你是什么身份？你有什么资格过问李宛的私事？你只是她的所有物！她给予你一切，她有权做任何事！你的不安和嫉妒，是最大的僭越和愚蠢！
对，是僭越，是愚蠢。
他反复默念着这句话，如同念诵咒语，试图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李宛最厌恶的就是失控和不清醒。
他迅速整理好表情，走到洗手台前，用冷水泼了泼脸。冰冷的水温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他看着镜中那个湿漉漉的、眼眶微红的自己，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而顺从。
他将那件黑色蕾丝内衣从脏衣篓里拿出来，小心地抚平褶皱，然后若无其事地放回了待送洗的精细织物篮子里，仿佛它一直就在那里。他清理掉自己留下的任何痕迹，确保一切恢复原状。
然后，他走出浴室，平静地躺到床上，盖好被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那一夜，江辰失眠了。他睁着眼睛，直到天际泛白。李宛的“宠爱”，曾经是他赖以生存的氧气，此刻却仿佛变成了带着倒刺的绳索，勒得他喘不过气。那消失的丝袜和单独存在的内衣，像两个无声的烙印，刻在了他的心上。
第二天清晨，李宛回来了。她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愉悦，似乎昨晚的“应酬”很顺利。她看到江辰已经为她准备好的衣物，淡淡地夸了一句：“今天这套搭配不错。”
江辰垂下眼睫，恭敬地回应：“宛姐喜欢就好。”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异样。
李宛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但什么也没问，转身走进了浴室。
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江辰紧紧攥住了手心。他知道，有些东西，从昨夜起，已经不一样了。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宠爱”堡垒，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而他必须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压抑在平静的表象之下。因为一旦失去这“宠爱”，他将万劫不复。而这份认知，让他对李宛的依赖和恐惧，变得更加深刻，也更加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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