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粱稻的声音越发沙哑，如同淬毒的冰锥。刺破帐篷内凝滞的气氛。“你是怎么杀了她的。怎么杀了我妹妹高粱子的?”他抵着孙婶脖颈的刀尖也开始微微颤抖。新鲜的血口，破裂出一滴滴鲜红色的血液。
孙叔却在高粱稻问出口以后变成了实质的惊愕,那惊愕不似作假“什么?杀你妹妹?你妹妹是谁?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我们根本没来得及对你们的人下手。”他急于辩解，目光快速扫过高粱稻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理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是打算动手。但……根本没来的及。”
“没有?还没有?”高粱稻像被孙叔的这句话彻底点燃。濒死的身体爆发出骇人的力气。猛地将孙婶往前一掼，刀剑几乎深入皮肉。鲜血不是一滴滴，变成了汩汩流下的红色水柱。迅速染红了衣领。
“那么大一个活人!那么大一个活人!她难道是自己把自己烧死的吗?她难道就不会痛吗?啊”他怒吼着。夹杂着喘息和泪意。那不仅是对为妹妹复仇的疯狂。更是对一种既定悲剧的否认和无能为力。
“别!别冲动!”孙叔看得肝胆俱裂，慌忙高举双手，语速更快“这种情况下我们没必要骗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确实打算……但还没真的找到机会动手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帐篷的外的阴影处。一道仿佛被绷紧到极致的弓弦骤然断裂。曹浅的身影从堆放着杂物的角落猛地扑出。
正是原本躲在一边的曹浅2号。她的眼神空洞。深不见底。手上的动作又似乎燃烧着一种冰冷的火焰。她紧握着一把不知何时从杂物箱里翻出来的折叠刀。刀刃在帐篷内划过一道寒光。目标明确的直指孙叔。
孙叔此刻的注意力全在高粱稻和孙婶身上，直到刀尖逼近才有所察觉。他惊愕的瞪大双眼。只来得及猛力后仰。同时抬手格挡。
“噗嗤”刀尖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折叠刀没能命中孙叔的脖子。却也深深扎进了他抬起格挡的右臂。几乎贯穿。孙叔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剧痛和惊恐让他瞬间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栽倒。撞翻了帐篷里的简易桌架。杂物哗啦散落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高粱稻抵着孙婶的刀尖下意识松离半分。愕然地看着如同恶鬼般的曹浅。孙婶则趁陈哥分神。猛的爆发全力。用尽力气向后撞去。同时伸手去抓高梁稻持刀的手腕。
帐篷里一片混乱。高粱稻一时心神失措。被孙婶一撞。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烈疼痛。眼前一黑。太阳穴被震的几乎跳出额头。握刀的手猛然一松。
孙婶使劲向前跑去。目标是孙叔的位置。高梁稻踉跄着后退。眼前阵阵发黑。剧痛如海啸般席卷。意识和实现逐渐模糊。然而。就在那模糊的视线中。他几乎越过了帐篷布。看到了那个在遮雨棚下安静坐着的高粱子。
她好端端的坐在那里。身上再也不是烧焦的碳黑。记忆里那身完好的连衣裙。手上晶莹剔透的紫色手链。她脸上满是悲伤。身体微微倾斜。嘴唇翕动。不要,不是。
不行。不行。高粱稻涣散的视线被这场幻觉刺痛。一股怒火和不甘席卷了他下坠的意志。她一定希望我报仇。她那么痛。那么怕。她一定还在等我。这念头像是一剂强心针。压过了生理上的衰竭。
他猛然睁大缠满血丝的眼睛。瞳孔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光芒几乎不属于活人。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嗬”猛然向前一踏步。伸手一拔。像是挥动碍事的树枝一样。把身前的孙婶掀开。她发出一声尖叫。脑袋重重磕到帐篷支柱上。
高梁稻却在没有施舍一眼。他紧盯着地上那个正因为疼痛翻滚呻吟的孙叔。高举着刀尖。步伐僵硬而有力。
在孙叔模糊染血的视线中只能看见，高粱稻那染血的身影。和手上模糊而透亮的银白色刀刃。
“噗呲——”锋利的刀刃快速划过孙叔的脖颈。他几乎没来得及反抗。还在睁大的双眼喷溅上自己的血液。一声轻响后。液体极速喷涌，滚烫的，鲜红的刺目的血液不是流出。而是像压抑已久的花洒一样喷射。手上。脸上。地面上。杂物。
乃至一边的曹浅2号，和孙婶。
孙叔的身体激烈抽搐。他使劲伸手徒劳的试图堵住脖子上的裂口。喉咙里几乎想要大叫。却只发出“咯咯”的倒吸。睁大的双眼，瞳孔快速扩大涣散。眼瞳往上翻。死死盯着高粱稻。几乎只是几个心跳的时间。抽搐停止了。
高粱稻如释重负。他几乎是十分轻松的，看了一眼孙叔的尸体。那股执念也快速跟着消散。如同被抽掉的脊梁。他眼睛一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直直的。重重的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声闷响。
但是。为什么又看见了。意思消散的最后一瞬间。他又看见了高粱子。她依旧站着那里。那片遮雨棚底下。她站起身。站在折叠椅附近。低着头。似乎在哭。只能从她肩膀上微微的抖动去判断。
不是这样的……不是。
为什么……什么不是?你不高兴吗?我不是……黑暗如同潮水把疲惫和意思淹没殆尽。
另一边的孙婶。她的额头被撞破一道血口。带着眩晕和染血的双眼，连滚带爬的扑到孙叔身边“老头子!老头子!啊——啊啊。”她颤抖着摸到孙叔的脸。触感尚温。颈间的，那片温热粘稠的血口依旧在扩散，她低头伏在孙叔身上。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残叶。
一声声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哀嚎从她口中胸腔迸发。
紧接着。她猛的抬头。猩红色的双目死死盯着不远处地上的高粱稻。“啊——去死!去死!去死!”她尖叫着。手脚并用着爬过去。夺过高粱稻手上的依旧紧握着的染血猎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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