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刃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像一滴墨融进了黑夜。
那股冻结一切的杀气退去，有间客栈里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阿七抱着他的宝贝铁锹，腿肚子还在打颤，他感觉自己像是刚从冰窖里被捞出来，浑身上下都冒着寒气。
张子墨则扶着桌子，大口喘着粗气，他手中的毛笔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断成了两截。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狂热！
他明白了！
掌柜的，根本不是在卖什么木牌！
这是在进行“客户筛选”！
掌柜的用一个看似荒谬的价格，将那些地痞流氓拒之门外，又用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逼退了这位顶尖杀手！
这说明什么？
说明掌柜的商业版图里，根本看不上这些凡夫俗子！
他的目标客户，是能和他坐在同一张牌桌上，玩转天下风云的真正巨擘！
想通了这一层，张子墨只觉得头皮发麻，一种参与了惊天伟业的战栗感，让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柜台后。
唐不二终于能安稳地躺下了，他揉了揉被冷风吹得有些僵硬的肩膀，嘴里嘟囔着。
“一个个的，不是来拆店，就是来放冷气，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翻了个身，拉过一张薄毯盖在肚子上，很快就传出了轻微的鼾声。
仿佛刚才那个足以让整个云锦城都为之震动的顶尖杀手，对他而言，真的就只是一阵比较冷的穿堂风。
……
夜，渐深。
云锦城外，十里密林。
月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鬼魅般的斑驳光影。
两道身影，在林间深处，无声地对峙着。
一个是刚刚从客栈里“悟道”而出，换上了一身朴素灰衣的黄通。
另一个，则是去而复返，浑身杀气比夜色更冷的冷刃。
“黄家主，好雅兴。”冷刃率先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不在你的江南当你的土皇帝，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劈柴？”
黄通脸上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他看着冷刃，眼神里带着一丝同道中人的了然。
“冷执事不也一样？竹影楼的王牌，不在刀口上舔血，却跑到一家破客栈里……吹冷风？”
两人都从对方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还是黄通打破了这片死寂。
“那间客栈，是个‘道场’。”
黄通一字一顿地说道，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那位唐掌柜，是真正的‘得道高人’！”
冷刃闻言，冰块般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个无视他气势威压的胖子，想起了那个顶着压力去关门的跑堂，想起了那个挺直腰杆瞪着他的账房。
他不得不承认，黄通的说法，或许是最接近真相的解释。
“我承认，那地方很邪门。”冷刃的声音干涩。
“不是邪门，是‘道’。”黄通纠正道，“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大道！那位前辈，在用最市（shì）侩（kuài）、最粗鄙的方式，点化世人！你以为他是在卖牌子？错了！他是在筛选有缘人！”
冷刃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门挡，是传说中的‘天工之心’。”黄通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而那些木牌，关系到竹影楼和梅花坞最大的秘密。这些东西，都被那位前辈当成了考验我们的‘道具’。”
冷刃的呼吸，第一次变得粗重。
“你想说什么？”
“联手如何？”黄通眼中精光一闪，露出了商人的本色，“你我二人，再加你我带来的精锐，这股力量，足以踏平云锦城任何一个门派！我们一起冲进去，你拿你的牌子，我拿我的‘门挡’！得手之后，我们再各凭本事，如何？”
黄通的算盘打得很精。
他知道，靠“悟”，天知道要悟到猴年马月。
不如，掀了棋盘！
就算那位前辈是真神仙，他们集结了如此强大的力量，发动雷霆一击，就算不能得手，也足以让他手忙脚乱，从而窥探到他的虚实！
冷刃沉默了。
他脑海里闪过唐不二那张人畜无害的胖脸。
他想起了那把没入地面的菜刀。
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无比愚蠢的决定。
但，理智和身为杀手的骄傲，又让他无法接受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
黄通说得对，他们集结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江湖仇杀的范畴，这几乎是一场小规模的战争！
就算是真正的绝顶高手，面对如此周密的突袭，也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富贵险中求！
“好。”冷刃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身后，数十道穿着黑色夜行衣，气息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正是竹影楼最精锐的“影卫”。
黄通身边，那四名一流护卫也早已蓄势待发。
“三更时分，动手！”黄通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火焰，“不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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