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朱雀大街。
原本就繁华的街道，今日更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一座崭新的三层楼阁拔地而起，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气派非凡。楼前高悬一块黑底金字匾额，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醉仙楼”，落款处竟是一个小小的、不易察觉的龙纹暗记，昭示着此地非同一般的背景。
酒楼门前，车水马龙，衣着光鲜的达官贵人、富商巨贾络绎不绝，更有许多被那新奇话本和“御厨掌勺”传闻吸引来的寻常百姓，挤在门口翘首以盼，议论纷纷，热闹非凡。
二楼一间视野极佳的雅间内，顾衡与苏晓晓临窗而立。顾衡换了一身玄色暗纹锦袍，少了几分帝王的凛冽，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苏晓晓则是一身月白云纹襦裙，外罩浅碧色纱衣，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玉簪，清新脱俗，与平日宫装华服的模样判若两人。
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听着那喧嚣鼎沸的人声，苏晓晓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成就感。她转身，拉住顾衡的衣袖，仰着脸，笑靥如花：“夫君，你看！好多人！我们的酒楼一定会很赚钱的！”
她用了“我们”这个词，自然而亲昵。
顾衡垂眸，看着她因兴奋而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眸子，那里面是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欢喜，与她在宫中时那种精心计算的笑容截然不同。他心底微软，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语气带着纵容：“嗯，皇后出手，自是不同凡响。”
苏晓晓眼珠一转，扯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带着点小得意的狡黠：“那……以后这醉仙楼的收益，臣妾分陛下五成，就当是……就当是交了‘保护费’，如何？”她眨眨眼，故意用了个市井词汇。
顾衡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出声。他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力道轻柔：“朕缺你这点银子？你自己留着花用便是，若不够，朕的内库随你取用。”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帝王独有的、一掷千金的豪横与宠溺。他的女人，开个酒楼不过是图个乐子，赚多赚少，何须与他分红？整个天下都是他的，自然也包括她。
苏晓晓心中明了，也不再坚持，只是笑嘻嘻地挽住他的胳膊，将头靠在他肩上，软软道：“夫君最好了！”
在雅间稍坐片刻，品尝了几样张德海精心烹制的、连顾衡都赞不绝口的新菜后，苏晓晓便坐不住了。
“夫君，我们出去逛逛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臣妾想去看看京城的市集！”她拉着顾衡的手，眼中满是期盼，像个被关久了终于能出门放风的孩子。
顾衡本不喜人多嘈杂，但看着她这般模样，拒绝的话便咽了回去。“好。”
他牵起她的手，如同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夫妇一般，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李德全带着几个便装侍卫，远远地跟在后面，警惕地护卫着。
京城的市集果然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不绝于耳。各色摊贩琳琅满目，有吹糖人的、卖泥偶的、耍猴戏的，还有来自天南地北的各色小吃。
苏晓晓仿佛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她拉着顾衡在一个吹糖人的摊子前驻足，看着老手艺人灵巧地吹出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孙悟空、猪八戒，眼睛亮亮的。顾衡见状，便掏钱买了一个小兔子形状的糖人递给她。
苏晓晓接过，小心地舔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然后将糖人举到顾衡唇边：“夫君也尝尝？”
顾衡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糖人，又看看她期待的眼神，微微蹙眉，他自幼便不喜甜食。但最终，他还是就着她的手，轻轻咬了一小口。
“甜吗？”苏晓晓问。
“……尚可。”顾衡面无表情地评价，耳根却有些微热。他竟真的在这人来人往的街市上，吃了这等孩童零嘴。
苏晓晓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两人又逛了卖首饰绢花的摊子，苏晓晓挑了一支朴素的桃木簪，说是接地气。路过一个卖西域香料的小摊，她饶有兴致地辨认着各种没见过的香料，还跟摊主讨教了几句，那模样认真又可爱，引得顾衡多看了好几眼。
她还买了两包刚出锅、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非要顾衡帮她拿着，自己则剥开一颗，踮起脚尖喂到他嘴里。栗子香甜软糯，伴随着她指尖淡淡的馨香，竟比宫里的珍馐更觉美味。
顾衡看着身边这个卸下了宫廷枷锁、鲜活灵动、笑容明媚的小女人，看着她因为一串糖葫芦、一个泥人而雀跃不已的模样，心中那片常年被冰雪覆盖的角落，仿佛也被这市井的烟火气和她的笑颜，一点点熨帖温暖。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陪着一位女子，如同最寻常的夫妻般，漫步于喧闹的市集，品尝着街边的小食，感受着这最平淡却也最真实的人间喜乐。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娇娇。”他忽然停下脚步，握紧了她的手。
“嗯？”苏晓晓回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糖渍。
顾衡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那点甜腻，深邃的眸中映着街市的灯火和她小小的身影，声音低沉而清晰：“今日，甚好。”
苏晓晓微微一愣，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她从未见过的柔和与满足，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酸酸涩涩又带着暖意的陌生情绪悄然蔓延。
她弯起唇角，重新挽住他的胳膊，将头靠在他坚实的手臂上，声音轻快：
“那以后，夫君常陪臣妾出来逛逛，可好？”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融入这繁华的市井画卷中，仿佛他们本就应该如此，一世一双人，携手看尽这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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