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深不再看他。他转过身，走出正殿，站在院子里。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聚了一群和尚，有的年轻，有的年老，有的穿着丝绸袈裟，有的穿着粗布僧袍。他们看着鲁智深，眼中满是敌意。几个年轻的和尚手里握着木棍，挡在鲁智深面前。
“施主，”一个年轻和尚说，“你侮辱我们住持，就是侮辱我们安乐寺。请你离开。”
鲁智深看着他们，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冷笑。“离开？洒家还没看完。洒家还要去你们的粮仓看看，去你们的账房看看，去你们的后院看看。看看你们到底藏了多少粮食，多少银子，多少女人。”
年轻和尚的脸色变了。他举起木棍，朝鲁智深冲过来。鲁智深不闪不避，伸手抓住了木棍，一扯，木棍到了他手里，年轻和尚摔了个跟头。鲁智深把木棍往地上一顿，“咔嚓”一声，木棍断成了两截。
“就这？”鲁智深看着那些和尚，“你们就这点本事？”
和尚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圆空从正殿里走出来，脸色苍白。“施主，你到底想干什么？”
“洒家不想干什么。洒家只是想告诉你——佛门清静地，不是你们这些假和尚藏污纳垢的地方。”他扛起禅杖，大步走出山门。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三天。三天之内，你们自己把那些不该有的东西，处理掉。不然，洒家带兵来，帮你们处理。”
他走了。圆空瘫坐在台阶上，浑身发抖。那些和尚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住持，怎么办？”
圆空没有说话。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大齐，连和尚都不放过。
消息传到宣抚司，李俊正在批文件。他抬起头，看着鲁智深。“那些和尚，真的那么不像话？”
鲁智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禅杖靠在墙边。“不像话？比不像话还过分。他们住的房子，比大宰府的议事厅还豪华。穿的是丝绸，吃的是大鱼大肉，喝的是美酒，搂的是女人。佛经不念，早晚课不做，整天就想着一件事——怎么弄更多的钱，怎么骗更多的人，怎么勾结权贵，怎么欺压百姓。洒家在五台山的时候，虽然也有不守清规的和尚，但没见过这么过分的。日本佛教，已经烂到根了。”
李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鲁智深想了想，说：“两条路。第一条，他们自己改。把不该有的东西，全部处理掉；该念的经，好好念；该做的事，好好做。第二条，洒家帮他们改。拆了他们的庙，没收他们的财产，把那些假和尚赶出寺庙，让他们还俗，种地去。”
李俊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觉得，他们会选哪条？”
“第一条。他们不傻。洒家说了，三天。三天之后，洒家去看。要是没改，洒家就不客气了。”
李俊点头。“好。三天后，我跟你一起去。”
鲁智深站起来，扛起禅杖。“洒家先去睡了。三天后，叫洒家。”
他走了。李俊坐在桌前，望着窗外。天快黑了，夕阳把云彩染成了血红色。那片红色，像火，像血，像大齐的旗帜。他的心中想起了林冲说过的一句话——“得民心者得天下。”民心，不是靠刀抢来的，是靠心换来的。那些和尚，欺负百姓，敛财享乐，不配做和尚。大齐要做的，不是替天行道，是还百姓一个公道。公道，比粮食更重要，比土地更重要，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三天后，鲁智深又去了安乐寺。这一次，他没有空手去，带着一队士兵。山门还是那个山门，匾额还是那个匾额，但气氛不一样了。山门紧闭，门板后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鲁智深走到山门前，一脚踹开了门。门板飞了出去，砸在院子里的石板上，碎成了几块。院子里，圆空跪在地上，身后跪着几十个和尚。他们的面前，堆着几十口箱子，箱子里装满了金银财宝。他们的身上，穿着粗布僧袍，不再是丝绸袈裟。院子里还摆着几口大缸，缸里装着酒，酒味弥漫在空气中。
“施主，”圆空的声音在发抖，“贫僧按照您的吩咐，把不该有的东西，全部处理了。酒在这里，肉在这里，银钱在这里。贫僧愿意把它们全部捐给宣抚司，赈济灾民。”
鲁智深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的僧房里，还有没有女人？”
“没有！没有了！贫僧已经把她们都送走了。”
“你的粮仓里，还有多少粮食？”
“五千石。贫僧愿意全部捐出。”
鲁智深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粮食留下，银钱留下，酒和肉，倒掉。从今天起，你带着你的和尚，好好念经，好好修行。洒家会派人盯着你们。再让洒家发现你们不守清规，别怪洒家不客气。”
圆空磕了三个头。“贫僧明白。贫僧一定改。”
鲁智深转过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圆空，你记着——佛门清静地，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佛在心中，不在金身。你心里有佛，穿粗布僧袍也是佛；你心里没佛，贴再多的金箔，也是泥胎。”
圆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知道，鲁智深说的对。他这辈子，拜了半辈子的佛，念了半辈子的经，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一个人说得无地自容。
鲁智深走出山门，阳光照在他的光头上，闪闪发光。他扛着禅杖，大步走在山路上。身后，那些士兵抬着箱子，扛着粮食，跟在他后面。
“鲁将军，”一个年轻的士兵跑上来，“您刚才说的那些话，真好。您真的当过和尚？”
鲁智深咧嘴笑了。“洒家在五台山出过家，杀过人，喝过酒，吃过肉。但洒家心里，有佛。”
年轻的士兵看着他，眼中满是敬佩。
鲁智深大步走着，嘴里哼起了五台山的小调。调子很老，很旧，但他唱得很开心。因为他知道，今天，他做了一件对的事。不是替天行道，是还百姓一个公道。公道，比粮食更重要，比土地更重要，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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