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十个小时里,面试在一种高度紧张而又节奏分明的状态下持续推进。随着一组组人员进入、观看视频、回答问题,陈克和李伟强面前的评估表上,勾选“通过”与“不通过”的笔迹不断落下。
当最后一名面试者走出房间,李伟强迅速完成了统计。他将最终数据递给陈克,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振奋:“陈总,结果出来了。最终通过面试的,共七十九人!”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几位核心成员——陈克、李伟强、曹林、王章平、范德林——精神都为之一振。陈克接过表格,仔细看了一眼,沉稳如他,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七十九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抬头看向几位同伴,“通过率接近百分之七十五点二。这个数字,比我们事先最乐观的预估,还要高出至少五个百分点。”
他们最初内部预估,在这种近乎“灵魂拷问”的严苛筛选下,能留下六十五到七十人,达到约65%-70%的通过率,就已经是极大的成功。毕竟,他们要筛选的不仅仅是能力,更是难以量化的认同感、心性和面对超常概念的接受能力。
曹林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显然也对这个结果感到惊喜和自豪,他带来的人大部分都通过了考验。王章平和范德林也相视一笑,紧绷了十几个小时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下。超出预期的通过率,不仅意味着可用之才更多,更证明了他们之前半个月的强化训练和思想引导是卓有成效的,也说明这批招募来的人员,其整体素质和内在驱动力的基础确实相当不错。
这高于预期的结果,无疑为计划的下一步推进注入了更强的信心。
而剩下的那少数人,他们并非能力不济,也并非对这份工作不感兴趣。恰恰相反,他们非常想留下来,眼神中充满了对那份承诺中的高额美元薪水的渴望。然而,当被问及对那段浓缩了屈辱与挣扎的历史的看法时,他们的反应却惊人地一致且肤浅。
他们的认知,大多停留在电视里泛泛而谈的纪录片、学校里为了应付考试的死记硬背、或者短视频平台上那些浮光掠影的“三分钟科普”层面。当被追问“这段历史与你何干?”、“它对你个人有何触动?”时,他们要么语焉不详,要么给出一些标准却空洞的答案,仿佛在谈论一个与自身毫不相干、遥远国度的古老故事。他们的脸上,看不到应有的沉重、痛惜,更看不到那种基于血脉的、刻骨铭心的共鸣与反思。
对于这些人而言,那半个月的艰苦训练,并非是为了淬炼意志以肩负某种宏大的使命,而仅仅被视为一份“高薪职位”入职前必须忍受的、略显苛刻的“培训期”。他们咬牙坚持的动力,来自于对后续“安逸”职位和美元钞票的奢望,而非对事业内核的认同。
面对这样的回答,陈克和李伟强甚至连一丝惋惜都没有,只剩下彻底的冷漠。
“很遗憾,你的理念与我们公司的核心价值不符。” 礼貌而冰冷的辞退话语之后,是依旧丰厚的补偿金。这并非出于仁慈,而是一种彻底切割的策略——用金钱买断一切可能的后续麻烦。
组织的逻辑清晰而残酷:一个连共同的历史记忆和屈辱感都无法产生共鸣的人,不可能有真正的凝聚力和牺牲精神。连摆在眼前的“指鹿为马”式的理想都不愿去触碰和拥抱,只想着规避风险、拿钱享乐,这样的机会,凭什么给你?
这些被淘汰者,拿着补偿金,或许还在为自己白受了半个月苦却没能拿到那份“美差”而懊恼。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一个何等波澜壮阔、足以改写人生的机会。他们属于“无可救药”的那一类——并非能力上的缺陷,而是精神与理想层面的彻底贫瘠,在第一步筛选时,就被果断地抛弃了。
凌晨三点,博茨瓦纳的旷野被浓稠的夜色笼罩,只有营地的探照灯在身后划出几道孤寂的光柱。一辆满载着失落与遗憾的大巴车,低沉地轰鸣着,驶出了营区的大门,迅速融入了无边的黑暗。
车厢内,被淘汰的十三人挤在座位上,气氛压抑。有人靠着车窗,呆呆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非洲灌木丛剪影,内心充满了抱怨——抱怨面试官的刁钻,抱怨那莫名其妙的历史问题,甚至抱怨推荐自己来的朋友。有人则深陷在懊悔与自我怀疑中,双手抱头,沉闷地回想自己面试时的回答,不断咀嚼着“如果当时我这么说……”、“要是能再给我一次机会……”。然而,现实没有如果,也没有后悔药可吃。
他们这群人,在某种意义上,很像《士兵突击》里在新兵训练结束后被分去后勤单位的那些“骡子”。他们完成了基础训练,具备了基本的体能和纪律性,看起来似乎达标了,但与那些被选中的“马”相比,他们缺少了某种最核心的特质——一种超越物质回报的、近乎本能的认同感与内在驱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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