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走出来,洛远河像弹簧一样猛地站起身。
“医生,她怎么样?”
“你是她同学?”医生看了看他略显稚嫩却写满焦急的脸,“送来得非常及时!再晚一点后果不堪设想。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还需要住院观察一下,防止出现迟发性脑病。你去办一下住院手续吧。”
“谢谢!谢谢医生!”悬在心口的巨石轰然落地,洛远河感觉双腿都有些发软。他依言去办好了手续,看着闻星玥被转入普通病房。
夕阳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洛远河这才感到胃里空的发慌,他离开医院,在附近找了个干净的餐馆,买了些清淡的粥和小菜。
当他提着食物回到病房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闻星玥静静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氧气面罩已经撤去,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不正常的潮红已经褪去,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带着刚醒来的迷茫和虚弱,像蒙了一层薄雾。
洛远河立刻放下东西,凑近床边,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你感觉怎么样呀?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闻星玥的目光渐渐聚焦,落在他写满担忧的脸上。记忆慢慢回笼,恐惧、无助,然后是破门而入的身影,和他怀抱的温度……她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声音微弱得像叹息:
“谢谢你,洛远河。”
“我已经给班主任请过假了,”洛远河避开她的感谢,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常,“医生说需要观察一下。今天我在这里陪你。”
“……谢谢。”闻星玥轻声说,目光垂下,落在自己放在雪白被子上的手指。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和他独处一室的微妙尴尬,让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时间,病房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两人之间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种“不太熟”的状态。他救了她,他们之间似乎应该有些不同,但此刻,所有的情绪和可能改变的关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白色的病房环境暂时冻结了。
闻星玥安静地躺着,目光偶尔掠过坐在床边的少年。他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声地滑动,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那块昨天她贴上的创可贴已经不见了,颧骨上的伤痕淡了一些。他什么都没问,关于煤气,关于她为什么一个人在家,关于她那个总是忙碌的父亲……他只是在这里,安静地存在着。
这种沉默的陪伴,反而比任何追问都更让她感到一种安心的力量。
护士进来检查了一次,确认情况稳定。“明天早上再检查一下,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护士离开后,洛远河收起手机,站起身:“医生说你可以回家了。那我送你回家吧。”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只是无数次放学同行中最普通的一次。
闻星玥点点头:“麻烦了。”
回家的出租车里,两人依旧沉默。夜晚的城市华灯初上,流光溢彩地从车窗外掠过,在闻星玥安静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洛远河坐在她旁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她本身那种干净的、像雨后青草一样的气息。
车子停在楼下,那扇被踹坏的门已经被物业用临时板钉上,像一个难看的补丁。洛远河陪她走到楼道口。
“我走了,闻星玥。”他停下脚步。
“注意安全,”闻星玥抬头看他,很轻地说,“到家给我发个消息,洛远河。”
“好。”
他看着她转身,拿出钥匙打开楼下单元的防盗门,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默默转身,融入夜色。
过了一会儿,洛远河到家了。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刚刚加上没多久、备注是“同桌闻星玥”的对话框。
【到家了,同桌。早点睡。】
几乎是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对话框上方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你也早点睡。晚安。】
他看着那简单的两个字,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没有回复,将手机放在了一边。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闻星玥回到了空旷、寂静,但已经通风换气、不再有危险气息的家中。她走到书桌前,摊开那本带着锁的笔记本,笔尖在纸页上沙沙作响:
2015年九月十号,晴
今天,我发现我这个新同桌,和她们口中说的,有点不一样。
他的不一样,藏在踹开门时那双惊慌却坚定的眼睛里;藏在抱起我时,那双微微颤抖却异常有力的手臂上;藏在医院消毒水气味里,那份漫长而沉默的陪伴中。
她们说他冷漠,疏离,不好接近。
可我看到的,是他在危急关头毫不迟疑的果决,是尘埃落定后闭口不提的温柔。
洛远河,原来你不是一块冰冷的玻璃珠,而是……一颗裹在坚硬外壳里,会发烫、会为了救一个不算熟悉的人而拼尽全力的,温暖的星星。
与此同时,洛远河也坐在书桌前,翻开了自己几乎从不动用的日记本,潦草地写下了几行字:
2015年9月10日,天气晴
我这个新同桌有点可爱。
但是,她家里人好像不爱她。
否则,怎么会让她一个人,面对那么空的房子,和……那么危险的清晨。
夜更深了,两颗年轻的心,因为一场意外的事故,被无形的线轻轻牵动,在各自的星空下,闪烁着无人知晓的、微妙而温暖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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