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廿八，子时，东海郡外海“鬼头礁”水域。五艘罗马龟甲舰如黑色巨兽静静漂浮，船首包铜的撞角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这是舰队前锋的侦查分队，任务是摸清大秦沿海防御虚实。指挥官提图斯站在旗舰“朱庇特号”甲板上，举着单筒镜观察远处海岸——那里零星几点灯火，是大秦渔村的寻常夜景，但提图斯总觉得不安：太安静了。
“长官，派出的三条小艇还没回来。”副官低声报告，“按计划，他们该在戌时前返回。”
“再等一刻钟。”提图斯收起镜筒，手指无意识敲击栏杆。他想起离港前马库斯的密令：“秦人必有新花样，小心那些不起眼的小船和火光。”马库斯，那个半张脸毁容的罗马贵族，眼中总藏着毒蛇般的寒意。
一刻钟过去，小艇依旧无踪。提图斯终于下令：“撤，往主力舰队方向靠拢。”
但已经迟了。
“朱庇特号”刚调转船头，左舷突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船身剧烈一晃，紧接着是木材碎裂的脆响——撞上暗礁了？不，这片水域他们白天探过，水深足够！
“水下有东西！”了望手尖叫。几乎同时，右舷也传来撞击声，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五艘船，艘艘中招！
“是木桶！海面有木桶！”有人发现异样。月光下，数十个黑乎乎的木桶随波起伏，桶身伸出诡异的铜角，刚才就是这些铜角撞上了船壳。
提图斯心头一凛：“避让！别碰那些桶！”他听说过东方有种叫“水底雷”的诡器，难道这就是？
话音未落，“朱庇特号”船底传来“咚”一声闷响——不是铜角，是实实在在的撞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凿船？
“水鬼！秦人的水鬼！”副官惊恐大喊。罗马海军擅长正面冲撞与投石，对这种水下阴招毫无经验。
混乱中，远处海岸突然亮起一排光点！不是渔火，是规律闪烁的强光：长亮、短灭、长亮……仿佛在传递某种信号。
“那是……镜光？”提图斯举镜细看，只见海岸高处，几面巨大的铜镜反射月光，交替明灭。与此同时，黑暗的海面上，突然冒出十几点幽绿的火光——像是鬼火，正快速朝罗马船队飘来！
“放箭！火箭！”提图斯嘶吼。箭雨射向鬼火，但距离太远，大多落空。鬼火却越来越近，终于看清——那是一种小艇，船头架着油灯，灯前有铜碗聚光，光线刺眼如白日！小艇上无人划桨，竟是自己在水面上滑行！
“妖术！秦人的妖术！”罗马水手惊恐万状。他们不知道，这是阿罗设计的“自动艇”：用发条齿轮驱动螺旋桨（秦科提供的原理），虽只能直线行驶百丈，但夜间突袭足以制造恐慌。
鬼火小艇撞上罗马船队外围一艘护卫舰，“轰”地燃起大火——艇上载的正是火油罐！火光映亮海面，提图斯这才骇然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已围上来七八艘大秦怪船，船身瘦长，无楼无阁，却速度奇快，正从两侧包抄！
“是那些新船！”提图斯认出来了，日间侦查草图上有这种船型。“转向！用撞角冲散他们！”
但罗马船刚被水雷和水鬼骚扰，转向迟缓。大秦船队已抢占上风位，船首弩机齐发——不是普通弩箭，箭矢拖着火光，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罗马船帆上便燃起熊熊烈焰！
“灭火！快灭火！”提图斯亲自提桶泼水，但火油遇水不灭，反而随水漂流，引燃更多地方。更糟的是，船底凿击声越来越密，海水已渗进底舱。
“撤退！全速撤退！”提图斯绝望下令。五艘龟甲舰，两艘帆毁失控，一艘底舱进水严重，只剩两艘勉强跟随旗舰突围。
大秦船队却不深追，只在外围游弋，用镜光持续闪烁，仿佛在嘲讽。提图斯看着那诡异的镜光信号，猛然想起马库斯说过：“秦科善用光与镜，夜间作战需格外小心。”
他咬牙：“记下那些光信号！回去破译！”
殊不知，这正是秦科想要的一—镜光信号系统刚投入使用，正需实战检验。而罗马人看到的“信号”，其实是阿罗随手编的乱码，真正的命令，是通过船与船之间悬挂的彩色灯笼传达的。
天亮时，罗马残船逃回主力舰队方向。海面上漂浮着焦黑的帆布残骸、翻肚的死鱼、还有那些令人心悸的铜角木桶。
哈桑站在破浪号船头，光头在晨光下油亮，金牙咧着笑：“柱子，水鬼营立功了！昨晚凿沉几艘？”
柱子浑身湿漉漉爬上来，冻得嘴唇发紫：“三艘……不，四艘！有艘补了三次才沉，罗马船底真他娘厚！”他打了个喷嚏，“教官，咱那‘自动艇’好使！罗马崽子都看傻了！”
阿罗在旁记录战果：“击沉敌舰一艘，重创两艘，轻伤两艘。我方仅三艘船轻伤，无人阵亡，伤十二人。水雷触发七枚，自动艇耗损九艘……”他顿了顿，“但镜光系统暴露了，罗马人必会研究反制。”
“让他们研究。”哈桑不在乎，“总监说了，技术就是要不断迭代。他们学旧的，咱用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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