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西班牙人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到了那里。”
郑和俯身细看海图,眼中闪过精光:“离哈瓦那多远?”
“五百海里,顺风三日可至。”陈瑄道,“末将派小船侦察过,哈瓦那是西班牙在加勒比海最大的基地,常驻战舰二十艘以上。但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运金船队上,对西边的防御很松懈。”
骆文博沉吟片刻:“郑都督,你怎么看?”
郑和的手指在海图上移动:“若能在坎昆站稳脚跟,向东可威胁哈瓦那,向南可控巴拿马地峡,向北……可直捣佛罗里达。这是颗钉子,钉在西班牙人的心口上。”
“但也是险棋。”徐安提醒,“一旦暴露,西班牙必然会全力反扑。我们在大西洋的力量还不够。”
“所以不能暴露。”骆文博缓缓道,“至少三年内,坎昆只能作为情报站、补给点,绝不能大规模驻军。陈瑄。”
“末将在。”
“继续以小股船队活动,伪装成葡萄牙商船或英格兰私掠船。目标是搜集情报,绘制详细海图,摸清西班牙人的航线、船期、防御部署。记住——我们要的是未来三年太平无事,让殷洲安心发展。”
“末将明白!”
骆文博又看向郑和:“太平洋这边,你的任务更重。虽然眼下是安全期,但不能掉以轻心。西班牙人在秘鲁、智利还有据点,葡萄牙人也在向西渗透。我们要牢牢控制住西海岸,不能给他们东西夹击的机会。”
郑和肃然:“经略大人放心。末将已拟定新一轮巡航计划:以夏威夷为支点,前出至中途岛,建立前沿警戒网。一旦发现敌舰,可提前预警,层层阻击。另外——”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末将草拟的《殷洲海军操典》,请经略大人过目。”
骆文博接过翻阅。文书厚达百余页,从舰船保养、火炮操练,到海上通讯、伤员救治,事无巨细皆有规范。最难得的是,其中专设一章“殷人水手训练要则”,详细规定了如何教授殷人子弟航海知识,如何汉殷混编值勤,甚至如何尊重殷人的风俗习惯。
“这是你写的?”骆文博抬头。
“是。”郑和道,“末将以为,海军若要长远,必先立规矩。这操典虽繁,但若人人遵守,便可成百年不易之法。”
骆文博将操典递给徐安:“抄录三份,一份存总督府,一份送南京兵部,一份……就挂在海军学堂门口,让每个学员入学第一日就要背诵。”
“是。”徐安郑重接过。
议事持续了一个时辰。当夕阳西斜时,郑和与陈瑄领命而去,厅内只剩下骆文博与徐安。
“经略大人,”徐安收拾着桌上的海图,忽然低声问,“您真觉得……这安全期能有三年?”
骆文博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渐暗的海面:“一年前那一战,西班牙损失了三分之一的远东舰队,英格兰死了个海军上将。欧洲那边,消息传回去要半年,朝堂争吵要半年,重整舰队要一年——这还是最快的估计。”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而这三年,就是殷洲的命脉。我们要在这三年里,让新华省的人口翻一番,让铁产量翻两番,让海军学堂培养出五百名合格的军官,让汉殷通婚的家庭超过一千户……要做的太多,时间太少。”
徐安静静听着,良久,深深一躬:“下官定竭尽全力。”
夜幕降临,骆文博回到府邸。
徐妙云正在灯下核对账目,见丈夫回来,放下算盘:“议完了?”
“嗯。”骆文博在桌旁坐下,接过妻子递来的热茶,“景渊呢?”
“在郑都督那儿。”徐妙云笑道,“吃过晚饭就跑去了,说是要学什么‘星空定位法’。静姝也在,说要跟郑都督请教南洋的草药。”
骆文博摇头失笑:“这两个孩子,倒是一个比一个好学。”
“随你。”徐妙云温声道,“你当年不也是这样,在国子监时,为了弄明白一个算学题,能熬上三天三夜。”
夫妻二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脚步声。骆景渊兴冲冲地进来,手里拿着一件物事:
“父亲母亲,你们看!郑叔父送我的!”
那是一架精致的黄铜六分仪,镜片澄澈,刻度精密,在灯下泛着金属光泽。
“这是郑叔父当年第一次下西洋时,陛下赏赐的。”骆景渊小心地捧着仪器,“他说,用这个仪器,就算在茫茫大海上,也不会迷失方向。”
骆文博接过六分仪,手指抚过冰凉的铜身。仪器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洪武二十五年御赐郑和,愿星月指路,海波平靖”。
“好好学。”他将仪器还给儿子,“不要辜负你郑叔父的期望。”
“是!”少年用力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郑叔父还说,过几天要带舰队去落基山西侧巡航,问我敢不敢跟去。”
徐妙云脸色微变:“那怎么行?海上危险……”
“母亲,我不小了。”骆景渊挺起胸膛,“郑叔父说我火灵根修为已够,海上若有意外,自保无虞。而且……”他看向父亲,“我想亲眼看看,殷洲到底有多大,我们的海疆到底有多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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