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沉思片刻:“军饷待遇,要与汉兵一视同仁。若有战功,同样封赏,同样升迁。要让草原上的年轻人看到,为大明朝效力,是一条光明的出路。”
“臣明白。”
四月,和林以北三百里,瓦剌部王帐。
马哈木盘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块茶砖,一口铁锅,一把明军制式马刀。帐内坐着各部首领,气氛凝重。
“诸位都看到了。”马哈木四十多岁,面庞如刀削,左颊一道刀疤从眉角延伸到下颌,“明人用这些玩意儿,就想收买我们蒙古人的心。”
一名老首领缓缓道:“大汗,我的部落去年通过边市,换了五百口铁锅,两千斤茶砖。妇女们能用铁锅煮出更好的肉,老人有热茶暖身。年轻人……不少去了明军当兵,每月寄回银子。”
“那是耻辱!”马哈木拍案而起,“成吉思汗的子孙,怎能给汉人当兵?”
“可汉人给的钱多。”另一个年轻首领低声说,“我弟弟在明军,月饷五两,还发了棉甲、弓箭、新马。他说……明军不把我们当外人,教认字,教算术,立功一样升官。”
帐内议论纷纷。马哈木脸色铁青,他知道,人心已经散了。
这时,帐外传来马蹄声。一名探子冲进来:“大汗!明人的铁路……修到百里外了!”
众人大惊。马哈木冲出王帐,翻身上马,带着亲卫队疾驰而去。
一个时辰后,他们站在山坡上,看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草原上,两条铁轨如黑色长龙般延伸。数百名工人正在铺设枕木,蒸汽打桩机发出有节奏的轰鸣。更远处,一座木制车站已经建起,站旁有几排砖房,烟囱冒着炊烟。
“他们……要在草原上定居?”马哈木喃喃道。
随行的汉人通译恭敬回答:“大汗,那是‘草原驿站’。以后铁路通了,从大同到和林,只需两天。驿站提供食宿,也收皮毛、卖货物,还……教孩子们读书。”
“读书?读什么书?”
“汉文,蒙文都教。大明朝廷说了,草原上的孩子聪明,学了本事,将来可以在铁路做事,可以去城里当差,可以参加科举——蒙古人也能考进士。”
马哈木身后的首领们交换着眼神。他们不怕刀兵,不怕战争,但怕这种润物无声的改变。当草原上的年轻人开始向往铁路、学堂、城市时,谁还能拉起一支纯粹的蒙古铁骑?
五月,南京接到两份重要奏报。
第一份来自徐辉祖:瓦剌部发生内乱。马哈木的堂弟脱欢发动政变,理由是“马哈木欲与大明开战,将致部落灭亡”。脱欢掌控部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使者到大同,请求归附,条件只有一个——保留部落自治,但接受大明册封。
第二份来自沐春:草原铁路修至集宁以北二百里处时,遭遇当地部落阻拦。但阻拦的不是战士,而是妇女和老人。他们跪在铁路前哭诉,说铁路会惊扰祖灵。工部官员没有强行推进,而是请来喇嘛诵经,重新勘测线路绕开了祖坟地。事后,该部落首领主动送来百匹马,表示支持修路。
文渊阁内,朱标看完奏报,长舒一口气。
“看来,漠北可定。”他对骆文博道,“但朕有一虑:蒙古人悍勇善战,若全数汉化,失了血性,岂不可惜?”
“殿下所虑极是。”骆文博笑道,“故臣建议,不仅不压抑其血性,反而善加引导。可设‘草原骑兵学院’,系统教授骑射、战术,选拔优秀者入讲武堂深造。将来西征西域、北伐罗刹(俄罗斯),正需这等熟悉草原的劲旅。”
“至于汉化——”他顿了顿,“不是要他们忘记自己是蒙古人,而是让他们知道,蒙古人也可以读书识字、经商做工、科举做官。多元一体,方为华夏。”
七月,圣旨下。
封脱欢为“顺义王”,瓦剌部改为“漠北都护府下瓦剌卫”,自治权保留,但驻军三千由大明派遣。同时,在和林设立“漠北都护府”,首任都护由徐辉祖兼任,副都护两人——一汉一蒙。
草原铁路继续向北延伸。铁路沿线,新的城镇开始出现:学校、医馆、货栈、工坊。汉人带来了农耕技术,蒙古人带来了畜牧经验,双方在碰撞中融合。
最令人意想不到的变化发生在军营。
大同卫所的校场上,三千草原轻骑兵正在操练。他们穿着统一的明军服色,但保留了蒙古式的发辫。训练科目除了传统的骑射,还有火枪射击、地图识别、电报收发。
教官是汉人,但副教官是蒙古老兵。训练间隙,常有这样的对话:
“巴特尔,你这箭射得准,但装弹太慢。来,我教你,左手托枪,右手装弹,眼睛始终盯着前方……”
“教官,我们蒙古人冲锋时习惯呐喊,这会影响射击吗?”
“不会。但你要学会在呐喊中保持手稳。来,再试一次。”
傍晚,军营开设识字班。油灯下,蒙古骑兵们笨拙地握着毛笔,在纸上写下第一个汉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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