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锈蚀的金属废料间呜咽，卷起细微的、带着金属光泽的尘埃。铁锈蜈的尸体横陈在浑浊水塘边，暗绿色的粘稠血液缓缓渗入色彩斑斓的腐蚀土壤中，散发出更加刺鼻的腥臭。
流民队伍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压抑的喘息和孩童细微的啜泣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手持奇异黑镐、从废料堆阴影中走出的年轻人身上。惊魂未定，又带着本能的畏惧与一丝微弱的希冀。
为首的押送壮汉，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身形魁梧的中年汉子，最先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不安，上前一步，将手中那把缺口累累的长刀横在身前（与其说是攻击姿态，不如说是防御性的戒备），用嘶哑干涩的声音回道：“多……多谢大人出手相救！”他刻意用了“大人”这个敬称，显然将陈长生当成了拥有超凡力量的修行者。
陈长生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道谢，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刀疤汉子脸上，重复了刚才的问题：“从何处来？欲往何处去？”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配合着刚刚瞬杀铁锈蜈的威势，让刀疤汉子不敢有丝毫怠慢。
刀疤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艰涩：“回大人，我们……我们是从北边‘灰烬城’外廓逃出来的苦哈哈。城里……城里待不下去了。税赋太重，黑骨骑和城里的老爷们三天两头抓人去做苦役，说是修城防，可去了就没几个能回来……听说，是送到矿坑去了。”他说着，眼中闪过深深的恐惧与恨意。
灰烬城外廓的流民？陈长生心中一动。这和他之前获得的信息对得上。灰烬城对底层民众的压榨，黑骨骑的活动，矿坑的隐秘……这些流民是承受其害的底层缩影。
“为何往这锈蚀平原走？此地凶险，你们当知。”陈长生继续问道。
刀疤汉子脸上露出一抹苦涩与绝望交织的惨笑：“大人明鉴，我们何尝不知此地是绝地？可往南是黑骨骑的猎场，往西是矿坑和灰烬城的势力范围，往北是更贫瘠的荒原死地……只有往东，穿过这片锈蚀平原，听说……听说平原最东边，靠近‘寂静大裂谷’的地方，偶尔有从‘遗忘绿洲’来的商队经过，或许……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遗忘绿洲？寂静大裂谷？陈长生记下了这两个地名。地图上对此并无标注，看来是流传于荒原底层民众口中的、未经证实的“传说”或遥远地域。
“穿越锈蚀平原？以你们的状态，无异于送死。”陈长生陈述事实。方才一只铁锈蜈就差点让队伍减员，而这平原上，类似的危险只怕数不胜数。
刀疤汉子身后的流民们闻言，脸上绝望之色更浓。有人低声哭泣起来。
“我们……我们也没办法啊！”刀疤汉子声音有些激动，又强行压住，“待在灰烬城外是等死，出来闯，或许还有万分之一的活路。我们沿着这条古河床走，是因为听更老的逃荒者说过，河床地势硬实些，避开那些水塘和软地，小心点，或许能走到平原中段……那里，听说有一座很多年前废弃的、属于‘星耀之人’的旧哨站，或许能找到点遮风挡雨的地方，或者……残留的干净水源。”
星耀之人？旧哨站？
陈长生心中一动。星耀之人，很可能就是底层民众对星炼宗修士的称呼！这锈蚀平原中段，竟然有一座星炼宗废弃的旧哨站？
这或许是一个重要的线索，也是这群流民目前唯一可能的目标。
“旧哨站……你们知道具体位置？”陈长生问道。
刀疤汉子摇摇头，眼神茫然：“只是听老辈人模糊提过，说在平原中段，靠近一片‘永不消散的锈蚀尘暴’边缘，河床会分岔，沿着左边那条满是黑色卵石的分岔走……更多的，就不知道了。我们也是抱着万一的指望……”
信息模糊，但聊胜于无。至少证明了星炼宗当年确实在锈蚀平原有过据点。
陈长生沉默了片刻。他看着眼前这群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眼中交织着恐惧与麻木的男女老少。他们只是挣扎求生的普通人，被逼到了绝路。方才出手救下那妇人，对他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但对他们，可能就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他并非滥好人，在这危机四伏的荒原，自顾尚且不暇。但这些人提供的关于旧哨站的信息，对他有价值。而且，他们口中的“遗忘绿洲”、“寂静大裂谷”，或许也与东南方向的星核感应存在某种关联。
思忖片刻，陈长生有了决定。他不会带着这群拖累上路，但可以给予一些有限的帮助和指引，换取更详细的情报，同时也算是了结刚才出手的因果。
他伸手入怀（实则是从储物袋中隔衣取出），掏出了之前从黑骨骑那里得来、还剩少许的怪异肉干，以及那小半袋浑浊的饮水。又取出两株相对普通的、从外面带来的止血疗伤药草（非荧光草或星苔）。他将这些东西放在旁边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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