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的时间过去。
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
胡氏和钱氏一起张罗了一桌子菜，留了刘举人和张乡绅用饭。
不过，两人都说不打扰了，改日再来。
到了下午，巷子里，又热闹起来。
一个中年男人提着一只老母鸡登门，进门就喊表叔，说自己是范子美三姑婆家的表侄。
范子美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三姑婆是哪位，但人家已经抱着母鸡进了院子。
然后，转过身来拉着他的手，亲热道：
“表叔，我小时候还来您家吃过饭呢！”
“您不记得了？”
范子美张了张嘴。
只好点头说记得记得。
这人还没走，又来了一个老太婆。
拄着根竹竿当拐杖，颤颤巍巍地跨进院门，一看见范子美就哭上了，喊道：
“子美啊，我嫡亲亲的侄儿，你可算出息了！”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当时你就尿了我一身，你知不知道！”
范子美赶紧上前扶住她。
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可实在想不起这位老太太是谁，可人家哭得情真意切，他也只好点头附和。
又过了一会儿。
一个年轻妇人带着个七八岁的男孩走进院子，自称是范子美亡故表姐的女儿。
范子美压根不记得自己有个亡故的表姐，可那妇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说她娘临死前还念叨着这个表弟，说范子美小时候跟他表姐一起在城外的河边摸过鱼。
范子美听着这番描述。
心中觉得有几分模糊的印象，又觉得完全没有印象。
两种感觉搅在一起，让他既不敢认，也不敢不认。
好容易应付过去，等这几拨人都走了。
胡氏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朝范子美问道：
“相公，刚才那个带孩子的女人，又是谁家的？”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范子美站在灶房门口，回头看了看院门外，确认没人了，才低声回道：
“我也不认得。”
胡氏手里的碗停在半空中，转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挺无语的。
范母坐在堂屋里。
听着两人的说话声，忍不住撇嘴道：
“这些人，从前子美有事求他们帮忙的时候，一个都见不着人影。”
“如今倒好，自己找上门来了。”
“娘，世情如此。”
“雪中送炭者少，锦上添花者多，其实也很正常。”
范子美摇头失笑道。
说完这话，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话，从前的他大概也能说出来。
但，说归说，心里总还带着几分不平。
如今再说出口时，那几分不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淡了。
他不由得想起了王砚明。
在淮安的时候，不管干什么，都会带衬着自己，从来不图回报。
还有，在金陵那场乡试中，自己中了暑晕倒在号舍外面，也是砚明去要来那支百年人参，帮他吊着那口气，撑过了最后一场考试。
那样的雪中送炭，他这辈子都会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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