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中央大厅后，陈凡沿着一条狭窄的通道继续向遗迹深处走去。
这条通道与之前经过的甬道截然不同——它更加狭窄，更加低矮，更加粗糙。两侧的墙壁凹凸不平，没有经过精细的打磨，保留着开凿时留下的凿痕。脚下的地面也高低不平，有些地方甚至积着浅浅的积水，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通道越来越窄，越来越低。
起初，两人还可以并排行走；走了大约百丈后，通道变窄到只能容一人通过；又走了百丈，通道的高度也开始降低，陈凡不得不低下头，以免撞到头顶的岩石；再往前走了一段，甚至连低头都不够了，他不得不弯下腰，几乎是弓着身子在前进。
陈影跟在他身后，同样弓着腰，一只手扶着墙壁，一只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矿物气息的味道，温度也比主空间低了不少，呼吸时能感到一股凉意进入肺部。周围非常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血液流动的声音，以及远处水滴落在岩石上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像是一台永不停歇的计时器，在计数着流逝的岁月。
走着走着，陈凡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陈影也跟着停下，低声问道：“怎么了？”
陈凡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将感知力提升到最大，仔细地感受着前方空气中的细微波动。
他感觉到了。
在通道的尽头，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却让他感到无比熟悉的波动。那股波动很轻，很淡，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但它的气息，却与陈凡体内的“水钥”碎片如出一辙——同样的柔和，同样的包容，同样的带着一种古老而纯净的力量感。
但又有所不同。
他体内的“水钥”碎片，是完整的、活跃的、与他融为一体的；而前方那股波动，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枚碎片。一枚更小的、更残缺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碎片。
或者，是一件与“水钥”同源的物品。
陈凡睁开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没有向陈影解释太多，只是说了一句：“前面有东西。”然后加快了脚步。
通道在尽头处分出了一个岔道——一条向左，一条向右。左边的岔道更加宽阔一些，但也更加黑暗，从洞口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仿佛通向某个无底深渊。右边的岔道则通向一个较小的石室，石室的门口没有门板，只有一个拱形的洞口，洞口中透出微弱的光芒。
那股熟悉的波动，来自右边的石室。
陈凡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转向右边，走进了那间石室。
石室不大，大约只有一丈见方，四壁粗糙，没有任何装饰或符文。地面是普通的岩石，铺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上面有一些杂乱的脚印——那些脚印新旧不一，有的已经模糊不清，有的则还比较清晰，显示近期有人来过这里。
但陈凡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脚印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石室中央的地面上。
那里，放着一枚玉简。
那是一枚看起来很普通的玉简，长约三寸，宽约一寸半，厚度大约相当于两枚铜钱叠在一起。玉简的颜色是浅青色的，表面有一些细微的裂纹和磨损痕迹，显示它已经经历了相当长的岁月。玉简的一端，系着一根已经褪色发白的丝线，丝线的末端打着一个简单的结。
陈凡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简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他认出了那枚玉简。
不是因为它的颜色，不是因为它的形状，不是因为那根系在它上面的丝线——而是因为玉简表面那个极其细微的刻痕。
那是一个字。
一个“凡”字。
笔画歪歪扭扭，深浅不一，像是用钝器用力刻上去的，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笨拙和认真。
那是他小时候刻的。
那时候他大概六七岁，刚刚开始学习识字和修炼。有一天，他趁父亲不注意，偷偷溜进父亲的书房，翻出了父亲放在抽屉里的一枚玉简。他觉得那枚玉简光秃秃的不好看，于是找来一把小刀，在上面刻了一个“凡”字——那是他学会写的第一个字，也是他名字中的第一个字。
他记得很清楚，父亲回来后发现玉简被刻了字，并没有生气，只是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凡儿长大了，会写字了。那这枚玉简，就送给凡儿了。”
但后来，那枚玉简并没有真的送给他。父亲说，那枚玉简里记录着一些重要的东西，等他长大了再看。然后，父亲就将玉简收了起来，再也没有提起过。
再后来，父亲和母亲离开了陈家堡，去了坠龙渊，再也没有回来。
那枚玉简，也随着父亲的离去，消失在了他的记忆中。
直到现在。
陈凡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着，伸向那枚躺在地上的玉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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