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第七日。
笼罩皇城的雾霭,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掺着铁灰色的淡金。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那无所不在的“规则置换”所带来的压抑感,在月晦之夜的前夕,达到了令人心悸的浓度。寻常百姓只觉胸闷气短,鸟雀噤声,而灵觉敏锐者,则能感到脚下的大地、头顶的天空,都在某种无形之物的压迫下,发出近乎断裂的**呻吟**。
东宫别苑内,凌玥最后一次检查那九枚“概念手术针”。针体在晨光中泛着内敛的玄青色幽光,尾端的“源初晶髓”微微脉动,如同沉睡的心脏。她指尖的“灰印”在今晨异常活跃,像一条被即将到来的风暴惊醒的毒蛇,不断传来冰冷刺骨的预警。她将针匣贴身收好,触感冰凉,重如山岳。
石头已立在院中。那柄完成“概念升华”的长剑佩在腰间,乍看依旧古朴,但当他静立时,周身三尺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尘埃不落,连光线经过都产生微不可察的偏折——那是**守护意志过于凝聚,开始自发影响现实物理规则**的征兆。白狼伏在他脚边,冰蓝的眸子望向皇宫方向,喉间滚动着持续的低呜,它“嗅”到了那里正在积聚的、足以让因果线锈蚀断裂的恐怖“潮汐”。
没有言语,没有誓师。昨日从“誓约之种”处归来的沉重,已沉淀为今日行动的基石。
辰时初刻,东宫派来的马车准时抵达。引路的是一位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太监,自称姓赵,是太子近侍。他看向凌玥的眼神,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了希望与绝望的复杂情绪。
“凌姑娘,请。”赵太监的声音尖细平稳,“殿下已在太医院静候。”
马车穿过依旧喧嚣、却总透着股虚浮僵硬的街市,驶入皇城侧门。宫墙的阴影如冰冷的巨掌合拢,将外界最后一点嘈杂彻底隔绝。
太医院位于皇城西侧,是一组恢弘却暮气沉沉的殿阁群。药香浓郁得化不开,但这香气之下,却隐隐透着一股**陈腐的甜腻**,像是无数名贵药材在密闭空间中缓慢腐败、又与某种无形秽气混合后产生的、令人作呕的“富贵病”气息。
赵太监在前引路,穿过数重寂静得诡异的回廊院落。沿途所见太医、药童、杂役,皆面色凝重,步履匆忙,彼此间极少交谈,眼神交汇时也快速避开,仿佛空气中弥漫着看不见的禁忌。整个太医院,像一口正在文火慢煎、即将熬干的巨大药锅,沉闷,压抑,危机四伏。
终于,他们在一处名为“澄心堂”的偏殿前停下。殿门紧闭,门外肃立着八名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带刀侍卫,眼神如鹰,扫过凌玥与石头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与戒备。
“殿下在内。”赵太监低声道,上前轻轻叩门。
门开了一道缝。
一股更加浓郁、甚至有些呛人的药气扑面而来,其中混杂着**极淡的、却让凌玥指尖“灰印”骤然刺痛、让白狼颈毛瞬间倒竖的——“规则污染”余韵**!
凌玥眼神一凛,与石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目光。
殿内光线昏暗,窗户被厚重的帘幕遮掩,只点着几盏昏黄的宫灯。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药尘。正中的软榻上,半倚着一位面色苍黄、眼窝深陷的年轻男子,正是当朝太子。他身形瘦削,裹在厚重的锦被中,仍止不住地微微发抖,仿佛骨髓里都在透着寒气。他的眼神初看涣散,但在凌玥踏入殿内的瞬间,骤然凝聚起一丝微弱却顽强的、属于求生者的亮光。
榻边,侍立着数位身着太医袍服的老者,个个眉头紧锁,须发皆白,看似德高望重,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药气与生机……在凌玥的“医道视界”中,却呈现出一种**虚伪的“旺盛”**。就像给一株根茎腐烂的大树强行注入刺激生长的药液,外表枝叶疯长,内里却在加速崩坏。更甚者,其中两人身上,竟缠绕着比太子身上更明显的、那种“规则污染”的淡灰色“气丝”,只是被浓烈的药气掩盖,若非凌玥有“灰印”感应,几乎无法察觉。
**(灵魂瞬间:凌玥初入太医院,便以医道视界洞穿表象,直指核心污染与“医者”自身的沦陷。)**
“殿下,凌姑娘到了。”赵太监躬身禀报。
太子微微抬手,声音虚弱嘶哑:“都……下去。赵伴伴,留下。凌姑娘……近前说话。”
几位老太医面面相觑,其中一位面色红润、看似为首的,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此女来历不明,岂可……”
“下去。”太子闭上眼,重复道,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太医们只得躬身退出,经过凌玥身边时,那两位身缠“污染气丝”者,目光如同阴冷的触手,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带着评估与隐晦的敌意。
殿门重新关闭,只留下太子、赵太监、凌玥、石头,以及无声融入角落阴影的白狼。
太子这才重新睁开眼,看向凌玥,目光坦诚而疲惫:“孤的病……太医院束手无策。他们开的方子,吃的药……越吃,越冷,越空。孤知道,他们当中……有人已经‘不一样’了。”他喘息了几下,继续道,“孤读过你在府城的卷宗……你不是寻常医者。孤问你,你可敢……看一看他们从未敢看、或不愿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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