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林自遥抬起头,左眼的星光微弱地闪烁。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咳嗽了两声——咳得很轻,但足够让白色长裙的肩带滑落一点,露出过分苍白的肩膀。
“审判官大人……”她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我现在……状态不太好。能否……先允许我完成……疗愈仪式?”
表演开始。
衡律皱眉,看向时序收藏家。
收藏家的齿轮眼睛转动了一下,发出冰冷的机械音:“她在拖延时间。我的扫描显示,她的意识确实处于不稳定状态,但这可能是伪装的——她之前就用过类似手段。”
“我没有……”林自遥摇头,长发散乱,“我只是……想再试一次……连接……”
她伸出双手,掌心向上。
动作很慢,像每个关节都在痛。
然后,她开始“尝试连接”。
不是假装,是真的在尝试——尝试重新打开那些已经关闭的感知频道。但因为她已经关闭了大部分连接,这种尝试注定会失败,而且会引发强烈的意识反噬。
“晶簇文明……”她轻声呼唤,左眼的星光突然亮了一下,但随即黯淡,“请……回应我……”
没有回应。
只有星云中一片寂静。
“GX-7……”她又试,“我……想听你们的歌……”
依然没有回应。
她的身体开始摇晃,像风中残烛。
平台上空,那些文明代表的光点开始不安地波动——他们是真担心了。蓝星的花朵散发出焦虑的荧光,硅基文明的公式开始出现乱码。
“她在表演。”时序收藏家冷冷地说,“审判官,我建议直接启动强制扫描,查验她的真实状态——”
“等等。”女性审判官明鉴突然开口,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林自遥,“她的意识波动……不像是伪装。”
她调出自己的扫描仪数据:
“看这里。她的‘信息密度’在持续下降,‘连接广度’收缩了87.6%。这种程度的意识退化,如果是伪装的,代价太大了——她可能会真的失去升华机会。”
衡律看向数据,眉头皱得更紧。
而就在这时,林自遥进行了第三次“尝试”。
这次,她选择了——陆止。
她转过身,看向平台边缘的陆止,左眼的星光突然变得极其明亮,明亮得不正常:
“陆止……你听见我了吗?”
她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什么。
陆止按照剧本,冲上平台——但表情里的担忧不是演的,是真的。他冲过去想要抱住她,但就在即将触碰的瞬间——
林自遥左眼的星光,彻底熄灭了。
不是闪烁,是熄灭。
像灯泡烧毁。
同时,她身上那种淡金色的光芒也瞬间消散。
她向后倒去,被陆止接住。
“自遥!”陆止吼了出来,声音里的恐慌真实得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睁开眼睛!看着我!”
林自遥在他怀里,眼睛半睁,但瞳孔涣散。
她的嘴唇动了动,用只有陆止能听见的声音说:
“现在……断开连接。”
陆止的心脏像被攥紧了。
但他知道,必须做。
他闭上眼睛,在意识深处,切断了那条连接两人的“锚线”。
瞬间,林自遥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她开始……崩解。
不是物理崩解,是意识层面的——她的身体依然完整,但“存在感”在急速减弱。就像一幅画被水浸湿,色彩开始晕染、模糊、消散。
“她……她在失去自我……”明鉴审判官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不忍,“她在强行维持连接失败后,意识开始不可逆地……退化。”
“这不是退化!”陆止抱着林自遥,抬头看向审判官,眼睛赤红,“是你们!是那个收藏家逼她的!它想把她做成标本,她只能反抗!反抗失败,就变成这样!”
他的表演,完美。
因为愤怒是真的,恐惧是真的,绝望也是真的。
衡律审判官沉默地看着数据板上疯狂跳动的指标:林自遥的意识熵值在飙升,人格完整性在暴跌,神性雏形彻底崩溃……
“时序收藏家,”他转向齿轮眼睛的存在,“投诉材料显示,你声称她‘伪造样本状态’。但根据现场扫描,她的状态不是伪造,而是真实的……崩溃。”
收藏家的齿轮眼睛疯狂旋转。
它在计算。
在权衡。
如果林自遥真的“损坏”了,失去了收藏价值,那它这一趟就白来了。而且还要背上“导致样本损坏”的责任——虽然这不违法,但会影响它的采集信誉分。
但是……
它的视线扫过地球方向。
那里,还有七个备选。
七个虽然不如林自遥“完美”,但也足够稀有的高共鸣意识体。
如果现在激活标记,赶在审判官结案前,它还能“补救”这次采集任务……
“审判官,”收藏家突然开口,“我请求临时休庭十分钟。我需要……重新评估投诉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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