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澄的目光缓缓聚焦,扫过医疗舱内的众人,星云般的眼底闪过一丝熟悉的暖意,那丝疏离感迅速褪去。“墨玄队长……弦月……大家……”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沙哑,却异常清晰,“我……回来了。”
“感觉怎么样?”医疗官紧张地问。
“……很……复杂。”苏澄微微蹙眉,似乎在适应和整理脑海中的信息洪流,“像是一次……漫长的‘潜水’,在很深、很冷的‘信息海洋’里……看到了很多东西。‘叙事锚点’的运行逻辑……‘默示录’的投资模式碎片……沈前辈记忆里关于‘共时碑’的指向……还有……”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回忆,“‘钥匙’碎片的……更多可能性。”
她支撑着想坐起来,身体依旧虚弱,但在墨玄的搀扶下还是成功了。她看向众人,直接切入正题:“时间不多。‘叙事锚点’的观测和引导是持续的。我们在缓冲区相对安全,但一旦离开前往‘镜像回音海’,必然会再次成为焦点,甚至可能触发更强的‘叙事干预’。”
“你有办法对抗那种‘引导’吗?”弦月急切地问。
“不完全是对抗。”苏澄眼中星云流转,“更准确地说,是‘增加自身的不可预测性’和‘强化存在的真实重量’。”她抬起手,指尖萦绕起一丝极其微弱、却仿佛包含无数矛盾色彩的规则微光,“‘叙事锚点’试图将事件简化为具有‘戏剧性’和‘研究价值’的‘情节’。如果我们自身的存在状态足够复杂、矛盾、充满内在的‘不确定性’和‘生命力’,就像我之前强行塞入门户的‘信息奇点’一样,它的‘叙事框架’就难以轻易地将我们归类、预测和引导。”
她看向墨玄、弦月,看向每一位队员:“我们需要做的,不是刻意去做‘反常’的事情,而是更深刻地去理解、接纳并整合我们自身所经历的一切——战斗的创伤、失去的哀恸、求知的渴望、守护的决心、对未知的恐惧、对同伴的信任、甚至对‘默示录’的愤怒与不屈——将这些真实而复杂的情感与信念,融入我们的每一次决策和行动中。让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成为最难以被‘剧本化’的‘变量’。”
这番话有些玄奥,但在场经历过生死、背负着沉重过往的队员们,却隐隐有所触动。这不仅仅是战术,更是一种生存哲学。
“另外,”苏澄继续道,指尖微光指向中央大厅的方向,“我们需要利用在这里获得的知识,尤其是关于‘镜像回音海’和‘可能性干涉’的部分,提前进行模拟和预案。我可以尝试运用初步恢复的能力,为舰船和队员们附加一种临时的、动态的‘认知滤膜’,它不能完全屏蔽‘叙事锚点’的观测,但可以干扰其对我们的‘情节价值’评估,并为我们在高信息干扰环境中提供一定的规则辨识增强。”
“你的身体能支撑吗?”墨玄最关心这个。
“可以,但需要时间准备,而且效果可能不稳定。”苏澄坦诚道,“另外,关于‘共时碑’,我在……‘潜水’时,捕捉到了一些散逸的信息碎片。沈前辈在那里留下的,不仅仅是指引或信息,很可能是一个‘交互接口’,一个需要特定‘共鸣’才能激活的……‘可能性种子’或者‘规则封装体’。其目的,或许是为了在合适的时候,播撒或唤醒某种……对抗‘秩序之癌’或‘默示录’冰冷逻辑的‘希望火种’。”
可能性种子?规则封装体?希望火种?这些概念更加玄乎,但结合沈砚一直以来的理念和最终封印“癌变之源”的请求,似乎又合乎逻辑。
“所以,我们必须去,而且要以最合适的状态去‘共鸣’。”墨玄总结道,“那么接下来的任务是:第一,苏澄尽快恢复并准备‘认知滤膜’;第二,技术组整合所有关于‘镜像回音海’的资料,制定详细航行与应变方案,并利用缓冲区终端,尽可能下载和固化对我们有用的知识模块;第三,全体队员进行休整和心理调整,尝试理解苏澄所说的‘整合真实存在’。”
他看向苏澄:“你需要多久准备?”
苏澄估算了一下:“给我十二小时。另外,我需要接触‘曦光之门’基点的远程共鸣,以及……赵衡上尉目前的状态数据。他的经历,是与‘分裂派’和‘叙事操控’直接接触的宝贵样本,或许能帮助我优化‘滤膜’。”
接下来的十二小时,缓冲区进入了另一种模式的紧张忙碌。
苏澄在专门准备的静室中,再次进入深度冥想。她不再强行“对抗”或“容纳”,而是如同一个娴熟的织工,以自身稳固后的“双生”模型为经线,以从“曦光之门”基点汲取的调和之力为纬线,开始编织那张特殊的、动态的“认知滤膜”。她将赵衡灵魂创伤中残留的、属于“分裂派”掠夺规则和“叙事锚点”引导的“污染印记”作为反面参照,小心地融入滤膜的防御逻辑中;又将队员们提供的、关于各自最深刻记忆与信念的“信息片段”作为正向锚点,编织进滤膜的“真实性”基底。这个过程精细而耗神,但她对规则的理解和操控,显然已远超昏迷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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