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万像之间”门户的瞬间,并非物质意义上的空间跳跃,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规则-信息”态转换。
三艘“穿棱者”舰船仿佛融化在了无边的光芒中,又仿佛被拆解成了最基础的信息流,沿着某种古老而精密的逻辑通道被传输、重组。船员们失去了对时间与空间的常规感知,只感到自身的存在被拉长、扭曲,又被温柔地包裹、抚平,耳边似乎有无数细碎的低语、恢弘的乐章、悲戚的叹息交织掠过,那是“帷幕”文明残留信息的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光芒散去,重力感、方向感重新回归。
“启扉者号”舰桥的观察窗再次映出景象,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陷入失语般的震撼。
他们并未置身于某个寻常的“室内”或“地下空间”。眼前所见,是一片无法用尺度衡量的、由纯粹“规则结构”与“凝固信息”构成的……“殿堂宇宙”。
上下四方,没有惯常意义上的墙壁与天花板,而是无穷延伸的、由流动的银色与暗金色规则脉络交织成的“背景”,如同宇宙的神经网络,缓慢而永恒地脉动着微弱的光芒。在这“神经网络”的背景中,悬浮着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结构体”。
有些结构体如同倒悬的、破碎的山脉,由晶莹剔透的规则晶体构成,内部封印着闪烁不定的光影,似是某种历史场景的定格;有些如同舒展的、半透明的巨大卷轴,上面流淌着无法辨识却蕴含着磅礴信息的古老符号;有些则是复杂的几何多面体,缓缓自转,表面不断有细小的规则算式生成又湮灭;更远处,隐约可见如同星云般旋转的、由纯粹“知识概念”凝聚的光团,以及一些庞大到难以置信的、如同枯萎巨树般的“规则框架”残骸,断裂处逸散出衰败的微光。
没有恒星,但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均匀、柔和、源自规则脉络本身的基础照明,让一切清晰可见,却又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哀伤与寂寥之中。空气(如果存在的话)中流淌着低沉的、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规则嗡鸣,那是这片“记忆殿堂”自身缓慢“呼吸”的声音。
“这……就是‘万像之间’?”弦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的颤抖,她面前的主控屏幕上,无数陌生的数据流瀑布般刷过,舰船传感器正以最大功率贪婪地收集着周围环境那无法理解的规则与信息参数,“不……这更像是一个文明的……‘规则遗骸陈列馆’与‘最终记忆库’的结合体……”
“检测到极度稳定的内部规则场,外界战斗波动已被完全隔绝。”一名“织梦者”考古学家激动得声音发颤,“而且……这里的规则结构虽然古老复杂,但……异常‘坚固’和‘惰性’,似乎处于一种被精心‘封存’的状态,主动攻击性几乎为零。我们……安全了,暂时。”
暂时的安全并未让墨玄放松警惕。“各舰,报告状态。保持紧密编队,低速巡航,扫描周边,寻找可能的导航标识或……赵衡上尉的线索。苏澄情况如何?”
“生命体征稳定,但极度虚弱,灵魂负荷严重超载,已进入深度修复性昏迷。”医疗官的报告传来,“她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再承受任何规则层面的刺激。”
墨玄心下一沉,却也庆幸。“全力维持她的生命状态。接下来的探索,要靠我们自己了。”
舰队开始在这片恢弘而寂静的“殿堂宇宙”中缓慢前行。规则脉络构成的“背景”仿佛有生命一般,随着舰船的接近,那些脉络会微微亮起,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些闯入的、微小的访客。远处那些悬浮的结构体,有些对他们的接近毫无反应,有些则会发出轻微的共鸣,表面流转的光影加快,仿佛被激活了某种展示机制。
“看那边!”一名“归途曙光”队员指向侧前方。
那里,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中心,悬浮着一个格外醒目的结构体。它并非晶体或卷轴,而是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如同水母伞盖般的“信息泡”。泡内,光影交织,不断演绎着一些模糊却连贯的场景——无数流星般的舰船在虚空中集结、宏伟的光之“帷幕”缓缓展开、繁荣的星间城市、各族群和谐共处的景象……然后,画面急转直下,“帷幕”上出现裂痕、混乱与战争爆发、城市崩塌、光芒熄灭……最后,一切归于黑暗与寂静,只余下一些细小的光点,如同风中残烛般散落、逃逸。
“这是……‘帷幕’从诞生到崩塌的……浓缩记录?”赛林的弟子,那位年长的“织梦者”眼眶微红,“如此直观……如此……悲壮。”
继续深入,他们看到了更多。有专门展示“帷幕”时代各学科巅峰成就的“知识星云”,只要靠近,相关信息就会直接流入探测设备,内容浩瀚如海,远超当前人类与“守望者”所掌握的碎片;有记录着重要历史人物或事件的“记忆丰碑”,靠近时会响起模糊的语音或浮现出简短的文字注释(使用一种古老的、但赛林等人能部分解读的通用语变体);也有一些区域,规则结构扭曲、破碎,信息严重损毁,只余下一些令人不安的黑暗剪影和杂乱的能量残响,那似乎是记录“崩塌”后期最惨烈混乱阶段,或是涉及某些被刻意抹去或无法理解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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