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雨薇脸色骤变，下意识抬手掀翻汤碗。
向南瑾暗暗皱眉，随即飞快朝老夫人递了个眼色。
“罢了，”
沈老夫人手里的拐杖重重在地上敲了敲，摆出长辈的架子给自己打圆场：既然娆丫头不肯喝，便不强求了。选秀时辰快到了，别耽搁入宫的吉时。”
向南瑾顺势接话，厉声吩咐下人。
“还愣着做什么？将大小姐的东西搬车上车去。”
小厮，丫鬟们不敢怠慢，手脚麻利地将木箱与行李抬了出去。
沈玉娆被冬梅和秋霜扶上马车的那一刻，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舍。
她知道这是原主的情绪，而那不舍，不是这些丑恶的嘴脸，而是这个生她养她，本该属于她的家。
沈玉娆侧头，看一眼物是人非的府邸，手捂上自己的心脏，无声安抚：放心，侯府的荣耀和基业，我一定帮你拿回来。
马车驶离侯府，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咯吱声。
车厢里。
秋霜不安的攥了攥拳头，“噗通”一声跪在沈玉娆面前，身子控制不住的抖着。
“小姐，奴婢有话说。”
她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青釉瓷瓶，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不敢抬头看沈玉娆那双淡然的眼睛。
“侯爷……侯爷临走前吩咐奴婢，让奴婢找机会把这里面的东西，放进小姐的饮食里，务必让小姐服下。”
沈玉娆眉梢微挑，神色未变，只抬了抬下巴。
秋霜立马膝行上前。
沈玉娆接过瓷瓶，拔开塞子，一股腥味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低头瞥了一眼，只见瓶底蜷缩着一只通体莹白，细如发丝的小虫。
“蛊虫？”
冬梅闻言脸色骤变，忙上前指着瓷瓶，又指了指宫门的方向。
示意沈玉娆，蛊虫万万不能带进宫里，一旦被察觉，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虽说沈玉娆现在是孤女，可外祖父家也会受牵连。
秋霜又忙补充：“小姐，奴婢不敢瞒您，老爷还说了，若是奴婢没能得手，便将这蛊虫藏在您的行李里，栽赃您私藏蛊虫……意图谋害圣驾。”
沈玉娆将瓶塞塞回，把玩着手中的瓷瓶，抬眼看向秋霜。
“你为何要坦白？”
听到这话，秋霜的眼圈瞬间红了，豆大的眼泪砸在地上。
她用力咬着下唇，浑身颤抖的嘶吼：“向南瑾根本不是人！”
还想着用娘亲威胁自己！
可他怕是没想到，从那一晚娘亲的默认，她心里早就没了任何亲情。
与其每日忍受着恶心，活在屈辱和恐惧中，还不如向小姐坦白，求一条生路。
她胡乱抹了把眼泪，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小姐，奴婢……奴婢其实是向南瑾的女儿。”
沈玉娆把玩瓷瓶动作猛地顿住。
她即便猜到一些，却也没想到秋霜会是向南瑾的私生女。
想到秋霜那句“向南瑾根本不是人”她心口狠狠一震。
一股怒火在胸腔里翻涌。
“畜生！”
沈玉娆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从前只当向南瑾是个凉薄自私，为了钱权不择手段的小人。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竟禽兽不如。
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
沈玉娆来回几个深呼吸，才忍住自己没爆粗口。
她闭了闭眼，好吧！
她承认自己同情心泛滥，可也是有自己的原则。
她垂眸看向秋霜，声音平静：“往后怎样，全看你的心。”
秋霜浑身一颤，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小姐放心，奴婢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小姐的，刀山火海，万死不辞，奴婢若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
“行了。”
沈玉娆示意冬梅扶起，“不必立这些没用的毒誓，心口的真心比什么都重要。入宫后，谨言慎行。”
“是，小姐。”
马车缓缓停下。
沈玉娆扶着冬梅的手，缓步走下了马车。
抬眼望去，一辆辆华丽马车依次停在宫道两侧，衣香鬓影，环佩叮当，都是入选的秀女。
众人按序列队，跟着引路嬷嬷往褚秀宫而去。
一路上，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沈玉娆身上。
惊艳，嫉妒，探究，忌惮，交织成网。
她容貌太过出挑，气质又清冷疏离，刚一入队，便被其他秀女下意识排挤，没有人愿意跟她站在一起。
而沈玉娆眉眼淡漠，毫不在意的跟在后面。
她是来攻略暴君，又不是交朋友的。
一行人在嬷嬷的带领下踏入褚秀宫。
殿内宽大明亮，两侧立着数根朱红立柱。
上面坐着的人，沈玉娆见过。
萧烬渊的生母。
她指尖轻捻着一串紫檀珠，目光缓缓扫过众秀女。
“臣女，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秀女齐齐跪地行礼，声音清脆整齐，只有沈玉娆因不习惯跪，照别人慢了半拍。
她脊背僵硬的学着别人叩首。
“平身。”
太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殿内每一个角落，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
“谢太后。”
众人缓缓起身，垂首立在两侧。
沈玉娆这身体本就娇气，又被磋磨四年虚的很，站一会儿腿就软了。
可萧烬渊没来，她只能把支力左右腿调换。
就在她快坚持不住时，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利的通报声，穿透殿内的静谧。
“皇上驾到。”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席卷整个大殿。
萧烬渊身着玄色龙纹朝服，衣摆上绣着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
身后跟着数十名身着紫衣侍卫，还有几名太监，阵仗得让人窒息。
“臣女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齐齐跪地，额头紧紧贴在地上。
沈玉娆本就腿软，此刻仓促跪地，膝盖撞到地面传来一阵钝痛。
她死死咬着下唇，才没发出声音。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一双冷冽的视线扫过殿内，随后，一双玄色云纹龙靴映入眼帘，靴底绣着细密的金线，沉稳地从她头顶经过，像是踩在了人心尖上。
沈玉娆第一次感觉到，帝王的威压。
不是刻意的张扬，而是深入骨髓的冷硬与疏离。
周遭的一切人和事，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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