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强抬起头，脸上带着惯有的、看不出喜怒的平静笑容：“同伟来了，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祁同伟坐下，开始条理清晰地汇报工作。张国强听着，偶尔插话问一两个关键细节，显示出对业务的了然于胸。
汇报接近尾声，祁同伟适时地提到了自己可能的工作变动：“张主任，关于我个人的工作……可能近期会有些调整，感谢您这几年对我的悉心指导和大力支持！在您手下工作的这段经历，是我宝贵的财富。”
张国强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深邃地看着祁同伟，半晌，才悠悠开口：“同伟啊，消息传得很快嘛。看来，京州这个担子，是要压到你身上了。”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祝贺还是其他情绪。
“都是组织培养，领导的信任。”祁同伟谦逊地说，“也离不开张主任您一直以来的提携。说心里话，接到这个任务，我感到压力很大，诚惶诚恐。”
“压力大是正常的。”张国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京州不是一般的地方，情况复杂，关注度高。赵立春留下的摊子，不好收拾。你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多调查研究，多听取各方面意见。”
这番话，听起来是长辈对晚辈的例行叮嘱，但祁同伟却听出了几分真意和提醒。
“是，张主任的教诲，同伟一定牢记在心。”祁同伟郑重表态，“尤其是到了地方，更加感觉到在委里工作时，您强调的‘全局观念’和‘底线思维’的重要性。以后在京州工作，肯定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向张主任请教，需要委里，需要您继续支持！”
他这番话，既表达了尊重，也隐晦地传递了“虽然我是高育良的学生，要去汉东，但我依然认您这位老领导，未来希望得到您支持”的信号。
张国强是何等人物，岂能听不出这话里的含义。他脸上那层公事公办的面具似乎柔和了一些，轻轻叹了口气：“唏嘘啊……同伟，我记得你刚到地方司的时候，还有些青涩。这才不到三年，就要独当一面了。进步很快，很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育良省长是个能干事的人，你们师徒联手，希望能给汉东带来新气象。至于委里这边，你放心，只要是符合政策、利于地方发展的事情，我这边肯定不会卡脖子。毕竟，汉东发展好了，也是我们发改委的成绩嘛。”
这话给了祁同伟一颗定心丸。虽然两人之间可能因为高育良的存在，有了一层微妙的隔阂，但至少在工作层面，张国强保持了高级领导干部应有的格局和风度。
“太感谢张主任了！”祁同伟由衷地说道，“您放心，无论走到哪里，我都是您带出来的兵，一定努力做事，不辜负您的期望！”
这次汇报，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暗藏机锋的氛围中结束。祁同伟知道，他与张国强的关系，再也回不到过去那种纯粹的上下级状态，但至少，他成功地维持了表面的融洽，并为未来可能的合作留下了一道门缝。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祁同伟即将高升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发改委内部激起了层层涟漪。
羡慕者有之：“祁司长这才四十出头吧？真是坐火箭了！”
嫉妒者有之：“哼，还不是靠了老婆家的关系和那个老师高育良？运气真好。”
敬佩者亦有之：“祁司长能力确实强，这几年地方司的工作有声有色，该他上！”
当然，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计算和观望。不少人开始重新评估祁同伟的价值，以及他背后若隐若现的，由裴一泓、赵建国、钟家乃至高育良组成的权力网络。
一些平时关系尚可的司局长，开始有意无意地约祁同伟吃饭、喝茶，话语间充满了祝贺和“以后多联系”的暗示。一些下面处室的年轻干部，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热切，仿佛他是即将离巢的雄鹰，能带走他们的期望。
甚至其他部委的一些朋友、汉东省驻京办的负责人，也都通过各种渠道递来消息，表示祝贺，并期待他“荣归故里”，主持京州大局。
祁同伟谨慎地应对着这一切。对于祝贺，他谦逊回应，反复强调“文件还没下，一切未有定数”。对于宴请，他能推则推，实在推不掉的，也保持低调，绝不张扬。他深知，在任命正式公布前的这段敏感时期，一言一行都可能被放大解读，必须如履薄冰。
他同时也关注着汉东那边的动静。通过一些私人渠道，他了解到，京州官场对于他这个“空降兵”反应不一。有期待改革、打破僵局的，也有担心他年轻气盛、不懂地方实际情况的，更有一些赵立春时代的遗留人员，可能对他的到来心存抵触甚至敌意。
这一切，都让祁同伟感到肩上的担子又沉重了几分。他知道，前方的路，绝不平坦。
随着时间推移，离正式任命下达的日子越来越近。祁同伟开始了有条不紊的工作交接。他将手头的文件、项目、关系一一梳理清楚，与接替主持工作的王副司长进行了多次深入沟通，确保不留任何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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