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上元佳节,本该是万家灯火,游人如织,车马喧阗的襄州城,而此刻却人心惶惶,家家户户关门闭户,街道上不时见手持长枪的士兵来回巡逻。
犬戎大军兵临城下,扬言要以一人换一城,如若不然犬戎铁骑血洗襄州城,太守方之方寸大论慌忙派人四处打听,这才得知城中来了这么一位风云人物。
“究竟什么样阴暗的童年,才能造就出这么个变态玩意儿。”琉璃听完方之和的转述,气得脸色铁青,脑瓜子嗡嗡作响。
夏侯言这人,自己生活在阴沟暗渠里,就恨不能将所有人都拖入地狱,他明明就是为了夺城而来,为对付萧沛而来,却非要顺带拉扯上她。
若她不愿牺牲自己,那便是她自私自利不顾大局,无视城中百姓死活,不出十日,堂堂永宁侯、镇北战神之妇,为苟且偷生,不顾城中数万百姓性命的奏本就会摆满皇帝的御案。
可若她顶不住压力,牺牲自己,势必会被夏侯言利用,成为他威胁萧沛的利器,无论怎么选都是错,都会受人诟病。
“夫人,这可如何是好?”方之和躬身弯腰,急的额头生出细密的冷汗。
“你身为一方太守,不思如何御敌,竟来为难一个妇人?”贺林气得猛拍桌子,起身走到方之和面前,挡住他不怀好意的视线。
古往今来,能用女人解决的问题,在男人眼里便不是问题,和亲,自古有之,连公主都不能逃脱的宿命,更何况只是区区一个妾室。
方之和如此想,城中正惶惶不安的百姓更是这么想,能以最小的代价平息战事,实在是再好不过。
“敢问方太守可有设法派人出城求援?城中将士数万之多,若拼死一战可有五成胜算?此刻方太守不该想如何应敌,如何部署防守战略?却想利用一妇人苟且偷安?”
韩丽面容冷厉,一步步逼近方之和,皇家威严尽显。
“方太守这是准备不战而降?我大郢的父母官竟是这般好当的吗?”
“下官,下官实在是无奈之举啊!”方之和被问的哑口无言,无奈道:“城中数万百姓实在无辜,且襄州本就不如其他州郡富庶辽阔,本不是什么兵家必争之地,谁承想……”
说话间,他有意无意的看向琉璃的方向,言下之意,若非她来,襄州城也不会遭此无妄之灾。
“这么说非我出面不可了?”琉璃被气笑了,她也终于体会了一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感受,看来这红颜祸水的名头她是非担不可了。
“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若夫人能以己之身平息战事,百姓定会铭记夫人之功德。”方之和假装听不懂她的话外之音。
“你闭嘴!”贺林冷声呵斥。
“阿璃!不可以!”韩丽闻言急的直跺脚,满眼担忧的看向琉璃。
“没事,夏侯言既要见我,我便去会会他。”琉璃轻摇了摇头,示意韩丽不必与这样的人争辩。
“有方太守这样的父母官,当真是百姓之福!”琉璃抬脚朝门外走,在经过方之和面前时,脚步微顿,满眼嘲讽睨了眼他,冷声道:“城中二万玄甲军,竟无一人是男儿?方太守果然治军有方!”
“这……”方之和面色微囧。
“方太守这官也算是做到头了。”贺林冷哼一声,微微抬手道:“既然方太守不敢应战,想来虎符留着也是无用。”
“你、你这是何意?”方之和面露惊恐,不等他反应,两名侍卫上前一左一右将其控制住,贺林走上前,从他身上搜出虎符甩袖而去。
……
城墙下,琉璃听着城外犬戎军叫嚷挑衅的声音不绝于耳,心里又气又怕,浑身抖得厉害。
若是几天前,或许她还不至于如此恐惧,无知者无畏,战争的残酷于她不过是历史课本上的几行冰冷的文字。
可偏偏在前天她恢复了所有的记忆,夏侯言的狠厉与残暴她亲身经历过,横尸遍野的血腥场面她亦亲眼见证过,战场只会比她所见过的场面还要残酷百倍千倍。
“阿璃,是哪里不舒服吗?”韩丽扶着她上台阶,见她抖得厉害,忙替她将兜帽拉起,又往琉璃手里塞了个暖炉,“这样会不会好些?”
“还行,就是控制不住的抖。”琉璃只觉身上一阵一阵发寒,毛孔一个个炸开,彻骨的寒意肆意的侵袭着她的四肢百骸,“算了,根本不是冷的事,这个还你,你待在这,我一个人上去就行。”
这种冷无关天气,无关穿多穿少,只在心底的畏惧。
“放心吧!毕竟隔着这么高的城墙,他能奈我何?”琉璃深呼几口气,默默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人生能有她这般惊心动魄经历的能有几个?她可是上天眷顾的穿越女,必定遇难成祥逢凶化吉,老来也不失为吹牛的谈资,如若不幸牺牲,能青史名留,也不枉来这一遭。
琉璃现身城墙上,刚刚还叫嚣的犬戎兵瞬间安静,夏侯言抬眸,看向城墙上的娇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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