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回到溪水边，在岸边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开始处理鱼。
顾青禾用带来的小刀，手法利落地刮鳞、去鳃、剖腹，将内脏清理干净，动作干脆流畅，一看便是做过这些活计的。
洗净的鱼被并排放在一片洗净的大叶子上，银亮的鱼身在阳光下泛着光。
苏云书接过她手中的刀，在每条鱼身两侧均匀地斜划了几道浅浅的口子，撒上带来的细盐，又将几片嫩姜细细切成丝，仔细地塞进鱼腹和那些刀口里。
简单的调味，最能凸显鱼肉本身的鲜美。
许知年和谢月遥也抱着一小捆干燥的树枝回来了。
顾青禾便招呼她们一起，用几块稍大的石头，在离溪水的不远处，避风又安全的空地上，垒起一个简易的灶台。
搭好灶台后，顾青禾摸出火折子，吹燃了火星，小心地引燃枯叶。
看着橘红的火苗颤巍巍地舔舐上细枝，渐渐旺起来，才将略粗些的树枝交错架上去。
火堆很快稳定地燃烧起来，发出噼啪的轻响。
苏云书挑选了几根坚韧细长的树枝，将一头削尖，从鱼嘴稳稳穿入，自尾部附近穿出，做成天然的烤鱼签。
她拿着穿了鱼的树枝，走到小灶边，将几条鱼分别悬在火苗上方不远不近的位置，既要让鱼肉均匀受热，又不能太近烤焦。
和苏云书一起将几条鱼都安排妥当，顾青禾这才将带来的春饼和卤蛋拿出来，与许知年她们分享。
许知年见状，也从不远处她们的包袱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样瞧着新鲜精致的点心，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看样子她们上午应当是从县城出发来踏青的，还顺道买了零嘴。
四人围坐在小小的火堆旁，一边分吃着带来的干粮点心垫垫肚子，一边说笑着等待烤鱼。
火焰温柔地舔舐着鱼身。
起初并无太多变化，须臾，便听得细微的“滋滋”声开始响起，那是鱼肉受热、水分与油脂被逼出的声音。
鱼肉渐渐收紧，颜色由半透明转为莹白，边缘处泛起诱人的金黄色。
盐和姜的辛香，混合着鱼肉本身被炙烤出的、难以言喻的鲜甜焦香，被升腾的热气一逼，丝丝缕缕地弥散开来，霸道地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好香啊。”谢月遥抽了抽鼻子，由衷地赞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几条渐渐变成金黄焦脆的烤鱼。
许知年虽未说话，但也在一旁用力点了点头，目光同样被吸引过去。
顾青禾一边照看着火候，一边笑看着对面两人的互动。
谢月遥性子活泼，总是不停的说着话，带着少女的雀跃。
许知年则沉稳些，话不多，但总会默默将手里的点心往谢月遥那边推一推，或是及时递上水囊。
提醒不停说话的人记得吃东西，她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关切与喜欢。
两人之间，应该还未定亲，虽眼神中情意分明，却又守礼克制。
并肩而坐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连偶尔的眼神碰撞都带着青涩的闪躲与甜意。
顾青禾在心里暗自感慨，真是青涩又美好的年纪啊。
烤好的鱼终于从火堆上取下，外皮金黄微焦，冒着丝丝热气。
顾青禾将鱼分发出去，迫不及待地吹了几口自己手中的鱼，便被那扑鼻的香气勾得顾不上烫，小心地咬了下去。
咸香的滋味率先在舌尖化开，紧接着，是鱼肉本身极致的鲜甜与滑嫩，外皮那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焦脆，与内里饱含汁水的细腻肉质形成了绝妙的对比。
姜丝的微辛巧妙地化解了河鱼可能带有的些许土腥，只留下满口的醇香与回甘。
几人之间一时都无暇说话，安静地品味着这现烤的、带着炭火气息的春日美味。
直到吃完最后一口鱼肉，大家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木签，继续方才中断的闲谈。
话题不知何时已转到许知年与谢月遥的相遇上了。
谢月遥实在是个热情又健谈的姑娘，竹筒倒豆子般，恨不得将相识的每个细节都分享出来。
“我们是在元宵灯会上第一次遇见的！”谢月遥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怀念。
“我当时正在猜一个字谜，那个谜面我隐约记得在哪儿见过，答案就在嘴边，马上就要想起来了！结果——”
她拖长了调子，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气愤，“就听见身后有人，轻轻松松、清清楚楚地，把我冥思苦想的答案给报出来了！”
她边说边做了个夸张的、气鼓鼓的表情，逗得顾青禾和苏云书都撑起下巴，含笑着看她绘声绘色的表演。
顾青禾隐约还记得上次元宵灯会见面时，许知年还说猜不出那字谜呢。
许知年坐在谢月遥身侧，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眼中满是对那人的喜爱。
“然后呢？”苏云书适时捧场，温声问道。
“然后我当然很生气啊，立刻转过身，想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准备好好说她一顿！”
谢月遥说着，脸上的气愤渐渐被一种朦胧的神情所取代，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灯火阑珊的夜晚。
“结果一回头，就看见……许知年站在那儿。”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还打着补丁的旧衣衫，就那么笑着看着我，眼神很亮。昏暗的灯光打在她脸上……那张脸，是真的很好看啊。”
她语气真挚，带着纯粹的欣赏，“我一下子，就一点也不气了。”
顾青禾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道这姑娘原来是个实打实的颜控啊。
许知年猝不及防被心上人当众如此直白地夸赞容貌，脸上立刻飞起两片红云，有些局促地垂下眼，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谢月遥继续道：“许知年她主动把赢的那盏花灯让给了我。我……我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性子还这么好的乾元，就邀请她一起逛灯会了。再后来，我们就慢慢熟悉起来了。”
说到这里，她扬起下巴，带着点小骄傲，“而且！还是我先在书信里，跟她表明心意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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